云霓裳拉着李易,脚步匆匆的走出大约十余丈,忽然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旁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定定看着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为他正了正头上那根有些歪斜的木簪。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就没有感觉这秘境有些不对吗?”
李易微微一怔,蹙起眉头,有些茫然地反问:
“有吗?我感觉好像挺正常的?
“灵药长得不错,灵气也浓郁,似乎没什么问题吧?”
云霓裳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忧色又浓了几分。
她松开玉手,回身望向那片灵气氤氲的药圃,语气中带着一种疑虑:
“这处药圃,少说也有数万年岁月了。
“可这片药圃里的灵药,年份最久的也不过一千多年。
“这合理吗?
“那些本该活了万年以上的老药,一株都见不到。
“不仅如此,很多灵药都像是刚刚被人栽下不久,泥土还是新的,灵气尚未完全与土壤融为一体。”
她顿了顿,见李易神色渐渐变得认真,便继续说道:
“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我们需要什么,偏偏就有什么!
“萱儿她急需阴属性四阶上品灵草冲击元后,那株阴元草就恰好长在这片药圃里,还带着花苞,品相完美得不像话。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易闻言,心道自家这位云仙子还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能修炼到元中巅峰绝对不是运气!
可问题是,他心里知道缘由,偏偏还不能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灵府内有一株万年血参,算起来是老怪物中的老怪物了,正是它耗费神识才找到的这株阴元草。
他正斟酌着措辞,还没来得及开口,云霓裳已经继续说道,语气又沉了几分:
“如果再发现一株我需要的血属性四阶灵药,那才是真邪门了。
“我在血道上困了这么多年,遍寻天下都找不到一株合用的四阶血属性灵药,偏偏进了这个秘境就遇到?
“若真如此,说不定……”
她转过身,双手握住李易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然:
“说不定咱们走进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古药圃,而是一座幻心大阵!
“这座大阵能窥探我们心中最深的渴望,然后幻化出我们想要的一切,引我们一步步深入,直到被困死其中。
“李易,你听好,如果待会儿真的发生什么变故,有危险你不要管我,自己用小阴阳传送符逃命。
“我底牌比你多,自有办法脱身。”
她话音刚落下,一道稚嫩的传音便不偏不倚地在李易脑海中响了起来。
正是参灵的声音:
“主人,你往右侧看!
“那里应该也有一个泉眼,泉眼旁边就有血属性灵药,而且品阶不低,很可能就是四阶上品。”
参灵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已经像是在打瞌睡,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小参神识疼得厉害,要闭关沉睡一阵子了。
“主人最好能帮小参找到血元藤。
“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多给小参一点仙草灵液就好了……
“好困……”
话音未落,便彻底没了动静,只余下脑海中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鼾声。
李易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按照参灵的指引,转头朝右侧望了过去。
果不其然——
在大约三丈开外,赫然有一个泉眼。
依旧是三尺大小,汩汩地冒着清泉。
泉水清澈见底,却有一股淡淡的血红雾气从泉水中散出。
泉眼旁边是一片小小的药田,比方才天蛇草那片要大上些许。
里面长着三株形态奇异的灵药,通体被一层浓郁的血雾包裹着,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三团暗红色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李易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震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
“云姐姐,你看那边。”
云霓裳听到李易突然改口喊她“姐姐”,一直紧绷的娇颜不由自主的微微绽放。
但她顺着李易的目光朝那小药田只看了一眼,红唇便登时张开,再也合不拢了。
一双美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血凤草?”
“四阶上品的血凤草?”
三株灵草静静地立在血雾之中,卖相着实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平平无奇。
枝叶不够繁茂,茎秆也显得有些瘦弱,远远比不上之前那株阴元草来得气派。
然而,每隔三个呼吸的工夫,那层笼罩在灵草周围的血雾便会骤然翻涌,凝聚成一团,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
血凤昂首展翅,拖着长长的尾翎,在灵草上方优雅地盘旋一圈,然后化作一片细密的血雨,无声无息地洒落回灵草之上。
如此循环往复,仿若这株灵草本身便孕育着一头沉睡的血凤,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天地间的血气流转。
灵药动人心。
云霓裳几乎是下意识地拉起李易的手,快步朝那片小药田走去。
以她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性子,此刻竟然也有些失态,脚步急促,手心微微发汗。
走到近前,那股扑面而来的血气更加浓烈了。
血雾中隐约有凤鸣之声回荡,却非嘹亮高亢,而是一种低沉婉转的吟唱,仿若真有一头天凤精魂降临人界。
“李易——”
“姐姐,姐姐我碰到血凤草了。”
云霓裳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竟微微泛红,像是多年的夙愿终于看到了实现的曙光。
“有了此宝,或许不需要什么血属性四阶灵脉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这血凤草多少年?
“我师尊也找了多少年?
“原来它真的存在,真的存在!”
李易看着佳人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他轻轻握了握云霓裳的玉手,感受着她指尖微微的颤栗,然后露出一抹道侣得偿所愿,自己心有荣焉的笑意。
李易确实高兴!
云霓裳若是进阶元后,他等于多了一个无比可靠的靠山!
但前提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现在他真的不敢保证!
缺什么来什么,这事着实诡异了些!
先是阴元草,再是血凤草,一桩接着一桩,精准得离谱。
若说阴元草还勉强能用巧合来解释。
那这株血凤草的出现,简直就像有人在暗处偷听了他们的对话,然后提前把东西摆好等他们来取。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瞬间,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握住云霓裳的手又紧了几分。
……
天元殿外,那四道原本已被破解的雷符,不知什么时候竟完好无损地重新浮现在殿门之上。
雷光流转,雷弧四溅。
银白色的符文在门板上游走不定,散发出比先前更加凌厉的毁灭气息。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此人身着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魔气。
魔气浓稠的似乎要凝成实质,吞吐着择人而噬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