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却隐匿在一团翻涌的魔雾之后,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瞳孔中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滚沉浮。
不是旁人,正是天魔宗的宗主,前化神中期修为,来自真魔界的古魔——观元子!
此刻,他手中多了一面古朴斑驳的铜镜。
铜镜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却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芒,不似寻常镜子那般映照人影,而是在镜面中投射出一副清晰的画面:
灵雾缭绕的山谷,泉眼汩汩,药田错落。
正是李易三人在其中寻药采药的洞天药圃。
画面中,云霓裳正小心翼翼的采摘那株四阶血凤草,李易手执尸魔镜在一旁护法。
白萱儿则盘膝坐在不远处炼化一滴阴元草灵液。
三人浑然不知外界有一双血红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观元子攥紧了铜镜,指节咯咯作响,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扩散开来,将殿外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他死死盯着镜中画面,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该死!”
这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在空荡的殿外回响,震得四道雷符上的雷光都为之剧烈闪烁了几下。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处秘境,乃是我真魔界天魔宗的上古药圃!
“当年九灵蛟、九首尸魔与天地蟾三大真魔道统混战,杀得天昏地暗,将这处药圃生生从真魔界打落,坠入人界。
“从此成了人界修士每千年才能一探的所谓‘秘境’。”
他越说越是怒不可遏,血红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镜面中映出的三道人影在他眼中刺目至极:
“这药圃中的‘药泉’是我天魔宗先辈呕心沥血,历经无数载才培育出来的至宝!
“本座在真魔界时便垂涎此药圃中的某株灵药,费尽千辛万苦才降下分魂,在此界蛰伏无数年,为的就是等秘境开启取回本该属于我天魔宗的东西!”
他猛地一挥袖,一道凌厉的魔气匹练轰然甩出,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达数尺的焦黑沟壑:“哪知道,竟然便宜了这三个狗男女!”
铜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演化。
他看到李易伸手扶住云霓裳,用一面刻着九首尸魔的铜镜替她拂去肩上落下的血色灵雾。
他甚至看到白萱儿周身气息节节攀升,隐隐具备了突破元后的征兆,
三人虽身处险境却互相扶持,配合默契。
这画面越是和谐,观元子胸中的怒火便烧得越旺,妒恨与贪婪在他心中搅成一团,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这处药圃是天魔宗的,这里的灵药也是我天魔宗的。
“你们一个个凡人界的小辈,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闯进来,也配染指真魔之宝?”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森然杀意。
那面古铜镜被他往怀中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骨杖,杖首是一颗磨盘大小的异兽头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好好采,好好采,本座就让你们再多采几株。
“等你们采够了,本座再一个一个地,连药带命,一并收了。”
话说的极为狠毒,字字句句都浸透着森然的杀意,仿佛那三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三具行走的尸体,随时可以碾碎。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天元殿门上那四道完好无损的雷符上时,那张隐匿在魔雾之后的脸上,却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那忌惮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脚步非但没有上前半步,反而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挪。
显然,这四道雷符让他吃过大亏!
观元子死死盯着那四道银光流转的雷符,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痛。
他至今仍记得上一次硬闯这天元殿的惨状。
那时他自恃元后修为,又身怀数件魔宝,根本没把这区区四道雷符放在眼里。
哪知道第一道雷符激发之时,四道雷符同时发难,铺天盖地的天雷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雷非是凡雷,而是专克魔气的纯阳真雷。
每一道都有碗口粗细,打在他魔躯上,如滚汤泼雪,险些将他这具来之不易的肉身当场劈成焦炭。
他拼着损耗了三成本源魔气才勉强退出来,足足养了数百年的伤才恢复元气。
“破开这四道雷符,倒非是不可能。”
观元子沉声自语,手指摩挲着骨杖上那颗狰狞的兽骨头颅,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审慎:
“以本座的底蕴,强行轰破这四道禁制,确实能够做到。
“但本座现在的法力境界被这具躯壳所限,不过元后修为而已。
“这具肉身虽然资质尚可,终究不是本座在真魔界的原身魔体。
“经脉孱弱,丹田浅薄,根本承载不了本座全盛时的魔力。
“更遑论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他说到此处,又取出铜镜扫了一眼。
画面中李易正与云霓裳并肩而立,两人虽只是元中境界,但举手投足间灵气充沛、根基扎实,显然不是寻常的同阶修士
而那个白萱儿,周身气势正在节节攀升,更是难以对付!
以三敌一,天时地利人和又尽在对方那边……
观元子的眼神愈发阴沉,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承认道:
“即便本座勉强破开了雷符,法力也必然损耗过半。
“到那时若惊动了这三个小辈,以他们三人的实力,莫说将他们一一灭杀,本座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
“说不定,反而要被他们三个联手灭杀在这天元殿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一条毒蛇般咬住了他的心。
堂堂真魔界古魔分魂,曾经化神中期的大能存在,居然要被三个区区人界小辈困住手脚?
耻辱归耻辱,但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最懂得的道理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时的隐忍,换来的是十拿九稳的胜算,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与其在这里耗费法力硬闯,不如……”
他沉吟片刻,猩红的眼眸忽然一亮,一个更加阴毒的计策浮上心头:
“不如去第二道关卡等着。
“这秘境分为数重,药圃虽大,却只是第一关卡。
“他们采完了药,总要继续探宝。
“到那时,本座在出口处布下伏魂大阵,趁他们踏出药圃的一瞬间出手偷袭。
“措手不及之下,莫说三个,便是再多三个,也得给本座躺下。岂不美哉?”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阴恻恻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魔雾中若隐若现,森然可怖。
这计策既不损耗法力,又不担风险,还能坐收渔翁之利,当真是再好不过。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当下不再迟疑,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一道紫色魔气自杖底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咻——
他的肉身身形骤然溃散,化为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魔气,裹挟着那根狰狞的骨杖,无声无息的朝天元殿上方飞去。
然而,他刚升上半空不到十丈,四道雷符便同时感应到了魔气的存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如合抱之木的银白色雷柱从天而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纯阳之力,照着他的魔气便轰了下来。
雷电未至,那股灼热刚猛的气息已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但观元子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那团魔气在空中骤然一晃,如泥鳅般滑溜地侧身一闪,那道雷柱便擦着魔气的边缘轰然砸落,将他脚下的一方青石地面劈成了齑粉。
魔气被雷电余波震得微微翻涌,却没有伤到分毫。
他的动作说不上多快,却巧妙得令人咋舌,仿佛那雷柱的轨迹早在他算计之中。
就这一个闪避的空当,天元殿上方的虚空中,一面巨大的八卦虚影正在缓缓转动。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道卦象流转不息,在殿顶上布下了一道天罗地网般的禁制。
然而八卦运转自有其规律,每逢三息,震位与巽位交错之际,两道卦象的缝隙间便会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
这个破绽转瞬即逝,若非对阵法有极高造诣之人,根本无从察觉,更无从捕捉。
但观元子研究这秘境禁制已不知多少年月,对这八卦运转的规律早已烂熟于心。
就在雷符一击落空、第二道雷柱尚未凝聚的一瞬间,那八卦转动的缝隙恰好出现。
观元子所化的魔气再不迟疑,化作一缕极细的黑线,从那道缝隙中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卦继续转动,缝隙重新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四道雷符上的银光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沉寂。
殿外的焦坑中犹自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臭气息。
除此之外,再无一物能证明方才此地曾有一位上古魔头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