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不知如何称呼?”
李易一边将天风符宝催动到极致,一边在识海中传音问道。
他的声音保持了应有的恭敬,但飞遁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在不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松警惕。
这修仙界中,笑里藏刀的事情他见得太多。
多到足以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持一份清醒的戒备。
识海中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琢磨他这句话中到底有几分诚意。
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语调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
“本圣复姓皇甫,单名一个景字。”
皇甫景?
李易在脑海中飞速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号。
很陌生!
这个名字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出现过。
但对方既然敢以“圣”自称,又被封存在古魔丹中不知多少万年而元神不灭,其全盛时期的修为绝对远在观元子之上。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语气愈发恭敬:
“皇甫前辈,晚辈想活。”
“不知前辈有何妙计,能助晚辈脱此困局?”
皇甫景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中既有一丝不屑,又有几分智珠在握:
“本圣自然知道你想活!”
“你那两个如花似玉的道侣对你这般情深义重,你岂能舍得去死?”
李易心中一凛,后背几乎是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魔竟然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之前与云霓裳和白萱儿相处的一幕幕,他都知晓!
甚至更早之前发生的种种,这老魔都有可能看在眼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易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自己当年得到此魔丹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初期修士。
若对方从那时起便能感知外界的一切,这岂不是意味着,除了他自己的催熟灵府之外,这么多年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在这个化神后期,甚至是炼虚境古魔的注视之下?
不过李易到底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
最初的惊骇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了下去。
知道又怎样?
对方如今不过是一缕残存的元神罢了,连肉身都没有!
更是被困在魔丹中不知多少岁月,再大的来头也只是虚的。
一个炼虚修士的名头固然唬人,可真要论起来,现在是谁求谁还不一定。
自己手握主动权,倒也不必太过惊慌失措。
皇甫景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李易心中那些百转千回的盘算,依旧是那副冷冰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
“不过,小辈你就是想活,也得先准备好丢下半条命的打算。
“老夫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法子凶险至极,需要碰运气,几乎堪称九死一生。
“你若撑不过去,莫说半条命。
“你这一整条命,连同你的神魂,都得结结实实地搭进去。
“甚至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未必能有!”
李易没有急着追问,他一边继续在雷域中飞速穿行,一边等待皇甫景开口。
这份沉稳反倒让皇甫景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年轻人要么惊慌失措地求他救命,要么疑心重重地试探他的虚实。
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沉默地等着,既不急切也不退缩。
“这小辈倒真沉的住气。”
皇甫景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便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老夫之所以出手帮你,并非心善,更不是看你顺眼,而是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死。
“你若死了,后边追你的那个魔修小辈必然会炼化我的本命魔丹。
“到那时,老夫藏在魔丹中的这一缕元神便再无依托,顷刻间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连转世轮回都省了。
“所以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此事老夫必须先与你说个明白,这也决定了你我之间接下来,是否能真正合作。”
这一点,李易心里其实早就明白。
在观元子和他李易之间选择,皇甫景只能选他。
毕竟比起落在观元子那个化神魔修手里被当成材料炼化殆尽,跟着他这个人族小辈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可以赌一赌。
这份“不得不为”的合作基础,说出口来固然冷酷。
可李易反倒觉得,这比任何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漂亮承诺都要踏实得多。
双方各有所需,各有所忌,这才是真正能谈下去的前提。
李易沉吟片刻,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前辈称呼后边的魔头为小辈,难道前辈全盛时是炼虚境?”
皇甫景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炼虚?炼虚也比不过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苍凉,却也难掩骨子里的傲气:
“这么跟你说吧——
“后边追杀你的那个小辈,莫说是本圣全盛之时,便是失了肉身,单凭元神随手一指,也足以将他碾为齑粉,形神俱灭。”
他的语气骤然一沉,方才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如潮水般倏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奈与萧索。
“可那都是往事了。”
“如今的老夫,不过是附着在本命魔丹上的一缕残缺元神罢了。
“虽然记忆完整,还记得自己当年是谁,可也只剩下这点念想。
“浑身毫无法力,神识也衰弱至极,拼尽全力也不过能感应到十余丈外的事物。”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苦笑:
“若非如此,老夫何至于眼睁睁看着你这小辈把这颗本命魔丹吞下肚去,却连伸手阻止一下都做不到?”
李易听完这套说辞,心中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编起谎话来怕是比他说真话还顺溜,听听就好。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少惧怕。
夺舍?
他李易最不怕的就是夺舍。
若皇甫景老老实实合作,他不介意帮对方一把。
若对方动了歪心思,那就别怪他把这缕残魂也送进灵府当花肥。
皇甫景自然不知道李易心中的这些盘算,继续道:
“此地,老夫若是说我曾经来过,你可相信?”
李易毫不迟疑地回答:“信。”
这一个“信”字,倒是让皇甫景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谨慎多疑的小辈多少要盘问几句,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哪里知道,李易虽然是从万灵海得到的这粒古魔丹,但他对这粒魔丹的来历早有判断。
最大的可能便是某个元婴魔修在大晋拍卖会上得了这粒魔丹,将其带回了万灵海。
陨落后,魔丹又被附身在灵阴上人的那个古魔所得。
若是皇甫景的残魂一直附着在魔丹之中,那这粒魔丹流转过的每一处地方、经历过的每一任主人,他自然都看在眼里。
来过这座秘境,又有什么稀奇?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心思刨根问底。
观元子那魔头就在身后紧追不舍,当务之急是保命。
只要皇甫景指的路能让他活命,管他来过还是没来过。
“很好,既然你信,那便听仔细了。”
皇甫景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往上飞,不要飞太高,免得被这雷域的天雷直接抹杀,最高不要超过二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