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直接进吗?”李易问。
皇甫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难道要老夫扶着你进?都到洞口了还磨蹭,怕这怕那的,刚才吞魔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犹豫?”
李易讪讪一笑,却没有马上动身。
他悬停在洞口前,目光在那黑漆漆的洞口与上方那道古拙苍劲的“玄”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晚辈是说,贸然闯进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毕竟这山洞藏在雷域深处不知多少万年,万一里面有什么禁制机关,晚辈一头扎进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万一晚辈进去了,那观元老贼不来,我该怎么将他一起带走?
“前辈总得给晚辈透个底才是。”
皇甫景恨得牙痒痒,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贪生怕死的,见过莽撞冲动的,见过精于算计的,却没见过李易这样的。
既不怕死,又处处谨慎。
胆大包天却偏要在细枝末节上反复琢磨。
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偏偏在两个女人身上优柔寡断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相貌英俊,年纪轻轻便已触摸到结婴的门槛,资质悟性皆是上上之选,将来修成化神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此界的女修还不是随你挑选?
“要冷艳的,清修的仙子排着队等你。
“要娇媚的,魔道的妖女任你采摘。”
皇甫景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番话他憋了一路了,终于忍不住连珠炮似的倒了出来。
“便是那等倾国倾城、资质超绝的绝色,也大有人愿意与你结为道侣。
“为何偏偏放不下一个鬼修一个魔修?”
李易摇了摇头:“前辈,你一个魔修,怎么能懂道侣之间的感情。
“何须什么化神?
“我现在的修为去一个小修仙国,也能为所欲为。
“可这又有什么意思?
“不是两情相悦的,红粉与骷髅有何区别?
“白姐姐也好,云姐姐也好,那份可以让我在生死关头毫不在意地把后背交出去的道侣,我岂能不管?”
皇甫景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哑口无言。
魔丹中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叹息里裹挟着太多东西,像是在李易这番话里看到了某段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往事。
或许是某个也曾让他甘愿赴死的人。
或许是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刻。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没有再提什么“红粉骷髅”的论调,只是语速极快地交代道:
“进了山洞之后,你用通宝诀催动青莲珠,以破界之力激活阵盘,传送阵自然会启动。
“传送启动后会有一小段缓冲时间。
“大约十几息传送阵才真正发动。
“这段缓冲时间,足够外面那个魔修小辈感应到动静冲进来了。
“等他冲进山洞,传送阵正好发动,你、我、他,一块走。”
李易听了,眉头微松。
正要再问一句如何让观元子在传送过来的瞬间被制住,皇甫景已经抢先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又恢复了那股不耐烦的冷傲劲儿:
“别磨蹭了,老夫能动用的法力与神识有限,你再拖下去,等老夫耗尽,你就是想传送也传不走了。”
李易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青雷翅在身后轻轻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无声地穿过了那道刻着“玄”字的洞口,没入了山洞深处那片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黑暗之中。
咦?
进了山洞,李易轻咦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这山洞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来过,定然是蛛网层封,尘埃盈寸。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预想的截然相反。
山洞内部并不大,约莫十丈见方。
洞壁平整光滑得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切出来的,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洞内干净得近乎诡异。
没有蛛网,没有积尘,没有苔藓。
空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像是刚刚被一场山雨洗过。
洞顶上嵌着几粒鸽卵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的光芒柔和而清冷,将整座山洞照得亮如薄暮。
四壁光洁如镜,隐约反射着头顶的月光石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洞内中央,一座约莫丈许方圆的传送法阵静静矗立。
法阵坐于一块巨大的石台之上,整体呈荷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地朝外绽开。
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上的脉络纤毫毕现,边缘处还带着微微翻卷的弧度。
仿佛这朵石荷花只是暂时闭合了花苞,随时都会在某个瞬间重新绽放。
仔细感应,法阵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那波动极为轻柔,像是沉睡之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周而复始。
可让李易诧异的是,他围着传送阵转了一圈,又将破邪法目催动到极致,仔仔细细地扫遍了每一片花瓣,每一道纹理,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灵石凹槽。
甚至没有任何传统传送阵该有的阵眼结构。
整座法阵浑然一体,仿佛它本身便是一件完整的法器,而非需要灵石驱动的阵法。
李易在识海中传音问道:
“皇甫前辈,这是什么传送阵,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没有灵石凹槽,没有阵眼阵盘,这阵法又如何启动?”
皇甫景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见多识广的倨傲,却也藏着一丝极淡的怀念,像是在端详一件失落多年的旧物:
“这是真魔界的东西,你怎么可能见过?
“真魔界的传送阵与你们人界的阵法体系截然不同。
“你们人界的传送阵需要以灵石为引,以阵盘为基,以法诀催动,缺一不可,传送一次便耗尽一堆上品灵石。
“可真魔界的传送阵用的是‘阵石自蕴’之法。
“灵石在铸造石台时便已融入了石料之中,与整座阵法融为一体,无须额外嵌入灵石。
“只要阵法核心不毁,阵石中的灵力便能源源不绝地自行循环,历经数万年而不散。
“你感受到的那股灵气波动,便是阵石在运转时散逸出来的。
“放心,阵法尚在运转,传送之力完好无损。
“现在,老夫传你通宝诀,仔细听好——”
李易赶紧将青莲珠取了出来。
灵珠只有莲子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的青碧色,内里仿佛有氤氲水光流转。
表面以极精微的手法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莲瓣纹理清晰,栩栩如生。
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都纤毫毕现,仿佛这朵青莲只是暂时沉睡,随时都会在掌心绽放。
整枚灵珠散发着古朴盎然的气息,那股气息并不凌厉,却浑厚得令人心安。
随着李易打入一道气息,青莲珠表面青光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将整座石洞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碧之色。
随即,灵珠如同呼吸般缓缓涨大,从莲子大小变成了鹅卵大小,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
此时,耳中传来了皇甫景的通宝诀。
这套法诀并不晦涩,反而很押韵。
每一句的字数长短相间,平仄交错,念诵时舌尖与齿间会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这口诀本身便蕴含着某种法则的共鸣。
皇甫景的声音在他念完最后一句时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显然这套通宝诀的传授耗费了他不少本就所剩无几的神识之力:
“李易,你马上催动青莲珠,放出一缕传送气息。
“此宝是通天灵宝,只需一缕便足以引动阵法。
“但记住,只放一缕,切不可贪多。
“传送阵法自会感应到它的气息,将其视作启动的钥令。
“只是传到哪里,只能听天由命了。
“老夫的通宝诀毕竟不是原配,能催动已是侥幸,无法精准控制传送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