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沙漏。
透明灵晶瓶中，金色的砂粒已经漏下了大约三分之二，还剩下三分之一静静地躺在沙漏的上半部分。
大半年过去了。
李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即便心里早有预期，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这双手已经不能用“好看”来形容了。
肌肤洁白无瑕，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琢磨而成。
吹弹得破，这个常用来形容绝世美人肌肤的词，此刻用来形容他自己的皮肤，竟然毫不违和。
李易心念一动，将那面九首尸魔镜召回手中。
古镜在他掌中缩小到巴掌大小，青铜镜面虽然锈迹斑驳，但隐约还能映出人的轮廓。
他将镜面举到面前，透过那些斑驳的铜锈和隐隐流转的尸气，看到了镜中倒映的那张脸。
然后，李易沉默了。
镜中映出的那张脸，清俊无双。
这四个字并不是夸张，而是实实在在的描述。
五官依旧是原来的五官，轮廓依旧是原来的轮廓。
但每一处细节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雕细琢过了。
眉毛的弧度似乎被微微调整了那么一丝，让整张脸的气质从原本的“英气”变成了“俊逸”。
眼瞳变得更加清澈深邃，像是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清泉。
鼻梁挺拔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高耸显得凌厉，又不过分平坦显得平庸。
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甚至有些俊美到难以形容的状态。
不像是凡人，倒像是那些传说中化为人形的上古妖族的谪仙，天生便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完美感。
俊美、精致、出尘、矜贵，这些词单独拿出来哪一个都配得上这张脸，但全部加在一起又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这张脸美得太过张扬，张扬到让李易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镜子里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家伙，该不会是个女修吧？
但这怀疑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被他掐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认了一下。
嗯，他知道自己是男修，这个没有任何疑问。
只是这张脸委实太过惹眼了一些，放到外界去，怕是会引来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男修长了这么一张脸，在某些地方未必是什么好事。
看来以后出门在外，得考虑戴个斗笠或者干脆以易容术遮掩一下了。
李易收起了这丝无奈的念头，将注意力从外貌转向了内在。
皮相的变化虽然夸张，但终究只是表象。
伐骨洗髓、脱胎换骨带来的真正变化，从来不在表面，而在筋骨、在气血、在力量。
他将尸魔镜收回储物袋，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了一块金精。
这块金精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锻造时留下的细密锤纹，入手极沉，比普通金精要重上十倍不止。
百锻金精，这是金丹修士炼制本命法宝时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在万灵海坊市间向来有价无市，价格极为昂贵。
就这么拳头大的一块，看上去灰扑扑的并不起眼，可若是放到万灵海那些大坊市的拍卖会上，少说也要十万灵石起步。
若是品质上乘、杂质稀少、锻纹清晰的那种精品，卖出二十万灵石的天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于那些刚刚结丹、急于炼制本命法宝的修士来说，这拳头大小的一块，往往就意味着全部的身家性命。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不过筑基中期，还是后期修为时，在魁风岛一个小型交易会上机缘巧合得了这么一块。
说是交易会，其实不过是一群筑基修士聚在一起互通有无的小场面，能撞见百锻金精这种级别的灵材，纯粹是走了大运。
当时他捡漏得手之后，内心足足激动了好几天。
甚至连寒月这种眼界极高的元婴仙子都难得地点了头，说这是真正的好东西，再三叮嘱他一定要留到结丹之后炼制本命法宝时再用，切莫贪图一时之利转手卖了。
那一日寒月说这话时郑重其事的语气，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把这块百锻金精用多层禁制封好，觉得这就是自己未来大道的一块基石。
不过机缘就是这样，往往在你最看重它的时候高高在上，等你真正站到了那个高度再回头看，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等李易真的结丹成功，踏入金丹之境后，眼界格局已然天翻地覆，这种级别的灵材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宝物了。
倒不是百锻金精本身贬值了，而是他的起点实在太高了。
白萱儿给他炼制雷木剑的时候，随手拿出的辅料都是四阶起步。
最差的材料放在外面都够寻常金丹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跟这些宝物东西一比，当年这块让他欣喜若狂的百锻金精，反倒显得有几分寒酸了。
想到这里，白萱儿那美艳丰腴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站在器炉前轻挽云袖的模样。
她嗔怪地瞥他一眼时微微上挑的眼角。
还有两人凑在一起的百般恩爱……
一幕幕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都仿佛还能嗅到。
李易闭了闭眼，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那块百锻金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开始面对现实。
接下来，他将这块百锻金精握在手中，五指收紧，暗暗运转混元诀中记载的聚力之法。
混元诀作为明王宗镇宗功法之一，除了主修心法之外，还附带了几门运劲法门与攻击法门。
其中有一门聚力之法专门用来调动肉身气血之力。
随着法诀的催动，他体内的气血如同被点燃了一般轰然运转。
一股澎湃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心惊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沿着筋骨、肌肉、筋脉层层传递，最终汇聚在右手的五指之上。
咻——
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从他掌心冒出，将拳头大小的百锻金精笼罩其中。
血光并不刺眼，但在血光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后，他五指发力，用力一握。
咔嚓——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响起，回荡在四壁之间，久久不散。
这块足以让金丹修士争破头的百锻金精，这块能炼制本命法宝，连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在上面留下痕迹的百锻金精，在他的五指之间，碎成了六块。
断口参差不齐，却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延展变形的痕迹。
不是被压扁了，而是被纯粹的握力直接捏碎。
李易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掌心中几块金精碎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刚才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没有运转任何法术，甚至没有用尽全力。
只是随手一握，就像是普通人捏碎一颗核桃那样随意。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还在蓬勃涌动的力量，这股力量不是从丹田中来的，而是从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膜中自发地涌出来。
筋骨在低鸣，气血在沸腾，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全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力气无穷无尽，像是体内藏了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火山，随时都能喷涌而出。
什么叫脱胎换骨，这就是！
从尸魔真血的伐骨洗髓，到火鳞蛮牛妖丹的火元淬体入定苦修。
两种天地奇珍的内外兼修，终于将他的肉身从凡俗之躯彻底推进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原先，他就是体修金丹大圆满！
只不过因为要服用的是元婴后期的真魔丹，才这般不停的折腾！
但天道酬勤！
如今他的肉身强度，已经稳稳踏入了元婴体修的行列。
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纯粹的力量和骨骼的坚韧程度，已经不逊于体修结婴初期巅峰的修士。
单凭这具肉身，他就有信心与普通元婴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接下来，李易将几块碎裂的百锻金精重新收回储物袋！
虽然碎了，但材料本身的价值没有变，日后炼器时照样能用。
然后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那股从筋骨深处涌出的，且源源不绝的力量，脸上缓缓浮起一个笑容。
这一次，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意外之喜”的满意，而是一种带着笃定和从容的自信。
他知道，自己离真正的元婴不远了。
或许，可以马上服下古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