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低沉的耳语还未散去,人们便恍惚看见一条幽深的河流从远处飘流而下。
黑紫色的睡莲密密麻麻开满两岸,每一朵都绽放一十八朵花瓣,还有另外一十八朵花瓣闭拢沉眠。
河上,有挂着黑帆的白船,像极途径开满彼岸花的岸边、行在三途河上的摆渡小舟,白船上还传来奇异花朵的甜美香味。
幻象干扰着众人,让他们觉得自己踩在污迹斑斑但古老庄严的大道之上,左顾右盼看见身边的一个个人都恍惚间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它们每个有着难以描述的黑紫色身躯,长着凸起的眼球和外翻的厚唇,还张开双手跳着可怕的舞蹈。
隐隐约约他们听见身边的同伴们都在说着差不多的话,他们说……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留在这里吧。”
还有人咿咿呀呀唱着,在这样阴森的环境里唱声却格外喜庆,那唱声似乎喊着“暖风熏得游人醉”之类的唱词。
但这些所有的声音背后,都似乎藏着某段极其细微又引人探究的低语,他们说的是……
【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
细碎的低语不断循环,被这耳语如潮水包裹的人们全都忍不住生出一种想法,他们想要跳入那幽深的河里,亦或是永远睡在开满睡莲的岸上。
想赢的欲望、想逃的欲望、想反抗的欲望……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士兵们手里的枪滑落在地,哐当的闷响接二连三。
怠惰。
——理所当然,这毋庸置疑是一种清明上河图。
白舟特调版。
和当初美术社【毕加索】还有洛九他们张开的、只有一两种色彩遮蔽感知的神意领域相比,这里仿佛一座真实的世界凭空降临,栩栩如生。
——与那两个人的神意领域,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
就连有的6级非凡者,都渐渐开始无法抵抗这种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如潮侵蚀,有了沉沦其中的迹象。
只是,官方人马中不仅仅是有6级封号非凡者。
还有几位6级之上的铸命师!
“醒来!”
“醒来!”
几声厉喝炸响在夜幕至上,沉浸在神意领域中的人们只听见几声介于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尖叫,吓得一个哆嗦的同时回过神来。
“嗡!嗡嗡嗡嗡嗡!”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神意领域,就从那些6级封号者的身上绽放开来。
金色银色,蓝色紫色,各种色彩的神意领域,一层嵌套着一层,层层叠叠交织在了一起,这才总算将那笼罩众人呢喃着怠惰的神意领域抵消出去。
这一刻,有的人已经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五六个神意领域才能和其对冲?”
“如此真实而栩栩如生……”
“上等神意领域!”
“——这是一名天命者!”
当人群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人震悚地如临大敌,也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啪嗒……”
然后,人们就看见有人从中巴车上走了下来。
漆黑的长风衣,长发覆盖一只眼睛,红色的眸子幽幽盯着他们,平静中像是带了几分俯瞰,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覆灭美术社的凶手,来自拜血教的神秘存在,【怠惰】——出现了。
“死!”
一言如天诛,有6级之上的强者出手,空气中灵性暴动的同时,有铸命师降下极致可怕的毁灭性光束。
这时,【帕罗西汀】的身影横在白舟之前,抬手就有灰色的触手冲天而起。
“轰!”
天空炸开一声巨响,毁灭性的光束消失不见。
接着,【帕罗西汀】冲天而起,径直朝着那人杀去:
“区区无命的铸命师,就别来凑这种热闹了。”
被羞辱的那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继而怒喝一声,迎面杀来。
“一命的铸命师,就很了不起吗?”
“轰轰轰轰轰!”
闷响仿佛雷鸣,转眼之间双方就交手几十回合,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间就被灰色触手缠绕上身,任由【帕罗西汀】摆弄的官方大人物立刻脸色一变,高喊出声:
“同僚救我!”
周边一名铸命师立刻闻声而来,两个人一起对付【帕罗西汀】,可【帕罗西汀】完全不落半点下风。
她甚至还有空轻笑一声,回应对方之前的话:
“途径压制,一命打无命——就是了不起!”
一命?无命?
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汇的白舟心头一动。
这时。
“轰隆——”
【黑瞳】从天空坠落,浑身遍体鳞伤,被那位师总教官像踢皮球似的打来打去,几十枚飞刀几乎将他凌迟!
什么黑水滔滔,什么命契,都不好使!
“谁在称无敌?”
腾出手来的师总教官于天空回头,眼看就要去对付那个正在大放厥词的【帕罗西汀】。
“——谁在说一命了不起!”
感应到危机,【帕罗西汀】亡魂大冒,扭头就要逃窜。
好在……
“嗡!”
这时,【青瞳】身影出现在夜空之上,与【黑瞳】并肩应敌。
“【毒素虹吸】!【腐绿污染】!”
【青瞳】刚一出现,就接连施展两大【命契】,朽败的幽绿在其身上莹莹绽放。
在其身旁,【黑瞳】也跟着大喊一声:“【黑水滔滔】!”
于是大河滔滔,黑水又至,继而又被飞刀“咻咻”飞过,斩成碎片。
可是这次,被斩断的黑水之上却又开始发芽,幽绿的芽尖迅速生长变成藤蔓,变成枝条,变成一朵朵污浊的花。
花开的速度快得惊人,从绽放到凋零不会超过半秒,但每一朵花凋零又都伴随一团黄绿色的雾气喷出。
毒!
这毒更像是某种无形的污染,随便一缕落在地上,就让地面立刻泛起一层朦朦胧胧的黄斑,触目惊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亲眼目睹这些的白舟只觉眼花缭乱。
这些人各个都超越了人体所能抵达的极限,甚至摆脱了重力的束缚飞至天空,像极了神话中那些神圣与半神英雄。
仿佛古老的传奇和史诗,在这市郊无人问津的小径中再现重演。
至于他们说的那些让白舟感到陌生的名词,应该就是6级之上特有的知识了……
“对大多数普通途径来讲,即使该途径的非凡者机缘巧合晋升到了铸命师的层次,成功铸命,也会因为途径没有后续传承而从此无法寸进。”
“人们将这种晋升铸命师,但又没有修习【命契】的状态称之为无命。”
鸦在白舟身旁适时开口。
这会儿,她正仰头看着天空的战场,目光在那位英姿飒爽的师总教官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就像是在职业者阶段,修习一种秘技对应一级一样……”
“在铸命师这个非凡者至关重要的第二个大阶段里,修习一种【命契】就是一命,最高为三命铸命师,一命一重天!”
“每一种【命契】,都是比秘技珍贵几十倍的知识传承,若无古老的背景来历,绝对可遇不可求!”
说着,鸦担忧的目光看了一眼白舟,
“这也是你踏上失传的【冒险者】途径以后,所要面临的——真正的考验!”
“现在,战场上,【帕罗西汀】是一命铸命师,尽管不是天命者,也能够随便对付两名无命铸命师。”
“【五色瞳】代行者都是二命,所以他们才能在拜血教内部位高权重,在听海更是堪称黑暗领域不容提起的禁忌。”
“至于那位特管署执剑人部队的师总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