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这一缕金黄色的光荡起层层炽热的半透明涟漪,抗拒着白舟的接近,难以形容的威严带着万钧之重碾过白舟的心念,像是要将他全身碾成粉碎。
恍惚间,白舟像是看见一道高大的虚影矗立画卷内的穹顶,身披龙纹黄袍,手持盘龙大棍横扫天下四百州郡,打遍各路不服,一统破碎山河!
正如那声音所诵,“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威严尊贵,霸道绝伦,双肩仿佛有千座火山喷发,让白舟在看见他的第一瞬间就浑身巨震,双眼一阵温热,像是将要流下热泪。
——可那显然不会是什么落泪,是白舟的两只眼珠子正被某种难以言说的压力咕噜噜挤压,要被挤成浆糊,然后像挤青春痘一样将两个眼球化作的浆糊排出体外!
关键时刻!
“嗡!”
【抚】字安定心神,让白舟意识到这好像只是某种幻象……好像。
“当!”
接着,仿佛钟鸣荡漾,指尖一直灼热滚烫的荆棘王冠荡起无形的涟漪,抵消了来自那道虚影的影响。
白舟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好像看见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
“皇帝吗?”
可是……
你只是个后世模仿的赝品。
白舟的眼眸低垂下来。
我手中这个,却是真的——
“哗啦……”
这缕被抓住的黄光,在白舟的手中扭曲着、蠕动着、剧烈的挣扎,像是受到某种不可容忍的挑衅。
“轰隆隆……”
在大风的呼啸声中,画卷的穹顶之上,那道虚影缓缓张开披着纹龙黄袍的双臂,从天空渐渐降落,难以言喻的压力让空气像是凝固下来。
尤其是那虚影披在身上的黄袍,最为引人注目,一件描绘着红色图案的黄色丝绸长袍,还用一张丝绸面纱遮盖了虚影的面孔。
那虚影明明浑身都释放着霸道的帝皇威严,可蠕动的黄袍却像一阵黏腻的烟雾,让人看见的第一瞬间就仿佛听见无数低沉的呓语,产生刺骨钻脑的疼痛恶心。
古老的歌谣落入白舟的耳畔,很模糊,很遥远,听不清楚大部分内容,只听见了某段开头……
【双子的太阳沉向湖间……】
【长长的影子落了下来……】
同一时间,不可名状的黄色印记渐渐浮现在白舟的眼底,某种黄色、和那巨大虚影身上黄袍极像的薄薄轻纱,正缓缓浮现在白舟的身上,仿佛被温暖烛光照亮的光影……
在这温暖的“烛光”里,白舟隐约听见一声晦涩的、冗长的语调,明明是完全不曾通晓的语言,可落在他的耳畔,意思又能被他清楚地理解。
那意思好像是……
【黄袍……加身!】
下个瞬间。
金色的光芒在白舟的眼前绽放,威严而凌厉,将那蒙蒙的黄光驱散,也将白舟眼底尚未成型的黄色印记粉碎。
“轰轰轰轰轰——”
金色的光芒长驱直入,从白舟的指尖直冲向天际,将天空的云朵粉碎的同时,也将那身披黄袍俯瞰皇城一角的巨大虚影冲击泯灭。
在那虚影粉碎的一刻,在白舟眼底黄色眼底消失的瞬间,不知道是否错觉,他隐约听见一声惊讶的轻咦。
回神的白舟,明明只是立身在画卷内部的意念而已,可却浑身如堕冰窟,仿佛背后早就满是涔涔冷汗,正在吹着冷风似的。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皇帝?
【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难道,这位皇帝……也是太阳?
可是,那诡异不祥又满是霸道威严的黄袍,又是什么东西?
黄袍加身……?
——这位皇帝留下的虚影,不对劲!
白舟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了解一下蓝星宋王朝的历史了。
他或许无意之间,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被淹没在历史深处的隐秘……
不过,伴随虚影的消散,白舟手中的那一缕黄光,终于结束了挣扎与抗拒。
“嗡!”
它在白舟的掌心立时融化,数不清的神秘知识从中流淌而出,仿佛滚烫的岩浆从掌心蔓向手臂,继而席卷他的全身!
然后,白舟看见了,或者说感知到了——
在这汴梁皇城的破碎一角,路过的绅士、轿中的官吏、抬轿的仆役,还有贩夫、走卒、车夫、作坊工人、说书人、理发匠、相师、贵女、行脚僧人、顽皮儿童,甚至还有街头要饭的乞丐……
大至寂静的原野,流淌的河流,高耸的城墙,小到舟上的船夫,摊贩上的货物,客栈门前的招牌……
所有人,所有物,所有可见的不可见的,全都不约而同凝固在了原地,然后,齐刷刷地转头——
向白舟投来“凝视”的目光。
这一刻。
众生见我。
我见众生。
于是,白舟眼前看见的一切都变得恍惚。
“哗啦啦……”
仿佛汴水穿越光阴流淌过白舟的耳畔。
什么摩肩接踵的行人,什么络绎不绝车马轿驼,什么茅檐低伏阡陌纵横的热闹市景,全都变得模糊,继而退化成了流淌的墨汁和扭曲的墨线。
隐藏在清明上河图中的一缕黄光,或者说那一缕神意真髓,就这样在白舟的眼前再清楚不过的剖析与呈现。
是汴水的滔滔不绝,是市民的热闹非凡,还是盛世皇城的雄武威严?
都是,也都不是!
之前的那一道虚影,似乎已经告诉了白舟答案。
如果后世的画家仇英,真的捕捉到了来自清明上河图真品的一点神意精髓,如果白舟看见的与感知到的一切,真的来自清明上河图的真品的一角……
那么,所谓的《清明上河图》,隐藏在其深处的真意,似乎是与虚影象征的皇帝息息相关。
仔细想想,所谓清明,本就是祭祀先祖的节日,是神秘世界中似乎带有特别象征意味的二十四节气之一。
——所以,为什么是“清明”上河图?
现在的白舟有理由怀疑,整座汴梁城市,还有其中的芸芸众生,可能都是对某位帝皇的巨大的招魂仪式!
至少,在《清明上河图》的表达中,这座被描绘出来的城市就是这样。
明代的大画家仇英,在对原作模仿的同时,捕捉到了其中的一缕真意,将其藏在了画卷深处。
这缕真意呈现在了白舟面前,让他看见的真意——就是众生归一。
在这一点上,即使鸦也说错了。
那位宋朝的大画家张择端,在汴梁化凡,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百年,观市井悟道,画出的画作远远不是对一座皇城的复刻那么简单。
他复刻了皇城也复刻百姓,可他真正想要复刻出来的,似乎是隐藏在城市背后的、一位已死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