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帝国,黑石城,华丽的宅邸深处。
紫袍贵族正在等待……等待派去追杀“卢库斯”的下属,为他带来好消息。
可是,直到天色渐晚,纯白的夕阳坠入地平线的尽头,猎杀小队都没有回城。
“在落日山脉迷了路,还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紫袍贵族蹙起眉头。
但他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这些下属无法在今晚及时回城,才符合他的预想。
——然而,他同样也毫不担心,追杀余孽的猎杀小队会否失手。
那个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名叫卢库斯的青年终究不成气候,在一位二命【试炼者】领队的队伍的追杀之下,万万不会有任何生机。
甚至,以这只队伍的装备情况和阵容搭配,即使面对的是一位三命铸命师,如果对方不是天命者,手中没有灵名秘宝,他们也完全具备将其绞杀的可能!
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连铸命师都不是的小家伙?
杀鸡用了斩牛刀,这已经是他面对诺拉努斯家族余孽的最大尊重,也是顺便成全了一向与诺拉努斯家族有仇的下属的心愿。
不过,落日山脉终究是赫赫有名的文明坟场,多少英雄在山脉折戟,多少人物在坟场沉沙?
他有手段确保这只小队始终跟上卢库斯的步伐,却不能保证卢库斯死后,小队都能安全回来。
毕竟,一但在天黑之前,没能离开落日山脉,并且没能在其中找到合适的庇护之所……
孽物横行,不祥肆虐,活人误入死地深处,哪里能有生还的道理?
“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耽误了时间……”
“但,只要是完成了任务,死了也便死了。”
紫袍贵族摇了摇头,虽然失去一名刚刚得来的趁手下属,有些可惜,但也无法可想。
倒也刚好——今日白天,这下属表现出的私心,让他产生了些许不满。
一次性的抹布,用过以后是洗洗继续用,还是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本质上,取决的不过是主人的心情而已。
反正此地诺拉努斯家族已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并未在此发现特洛伊城邦宝藏的蛛丝马迹,他也该是时候准备动身,前往下一座目标城市。
——但在这之前,出于一贯的谨慎,他还是要去确定一下。
至于,确定的方式——
“嗡——铛啷!”
紫袍贵族挥了挥手,腰间钱包似的布袋吞吃灵性,随即闪光,竟“吐”出来一座比人还高的巨大机器,摇摇晃晃铛铛啷啷,落在了地上。
昏暗的会议里,幽暗的烛光照亮这台机器,它由三根粗壮的大理石柱支撑,柱身刻满了扭曲的浮雕,数不清的脸庞在上面呐喊嚎叫,表情各不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每个脸庞之间又被纺纱似的丝线链接。
在三根柱子之间,赫然有个手转的机械轮盘,轮盘上方又有三排古老的青铜滚轮,每个滚轮上都刻着五种符号:骷髅、玫瑰、匕首、圣杯还有苍白的眼睛。
——如果白舟在这儿,将会一眼认出,这是一台抽奖机,然后感慨这里不愧是希罗帝国。
是的,抽奖机,还是手摇式的。
在手摇轮盘的下面,是一张色调斑驳的古老祭坛,上面隐约看出血渍。
“占卜抽奖机,这是属于我的珍宝。”
站在祭坛之前,昏暗的烛光之下,身形高大的紫袍贵族,十分轻佻地轻笑出声,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侍女”幽幽出声:
“古老的前文明遗物——我是说,比三百城邦更古老的前文明,它属于传说中的【占卜家】途径,是真正的占卜,效果绝非那些拙劣的占卜水晶球可比。”
着重与普通的占卜做出区分,紫袍贵族似是在对着行尸走肉般的“侍女”炫耀:
“像你们这样的小贵族,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接触,甚至不曾听说。”
他说:
“但在之前,我就是靠着它……才找到你们庄园的弱点,神不知鬼不觉,将整座庄园一次拿下!”
此间庄园的原主人,本是贵族少女的行尸走肉,两眼之间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是僵硬呆滞地站在原地,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诡异阴森,分明就是一具活尸。
“嗡!”挂在腰间的布袋再次响动,紫袍贵族的手上多出一只扑腾挣扎的白鸽。
把白鸽按在抽奖机下方的祭坛之上,鸽子还没反应过来,圆盘就稍微沉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响。
只见祭坛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仿佛一张大嘴,将鸽子缓缓吞没。
“咔吧!咔吧!咔吧!”
参差的缝隙像是利齿,把白鸽生生嚼碎,白鸽的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只剩下骨头羽毛被缓缓咀嚼吞咽的嘎巴声响,惊悚的回响在死寂的暗室之中。
活祭品溢出的鲜血流淌回旋在祭坛之上,这时男人掏出几枚金币,叠放在鲜血之上。
“铛啷……”
浸染鲜血的希罗金币开始融化,跟着鲜血一起流入祭坛的缝隙里面。
闭合的缝隙深处,渐渐有道淡淡的金光涌出,继而变成一条金色的丝线,沿着抽奖机一路向上,血管似的跃动在三根大理石柱表面。
这时,紫袍贵族念动十分晦涩的秘文,同时抬手对着轮盘开始手摇。
然后,三根柱子上那些扭曲的脸庞,在金色丝线的映照之下,同时睁开了眼睛。
三排青铜滚轮开始转动。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抽奖机开始疯狂转动,紧张刺激的抽奖开始。
当三个相同的图案汇聚到一起,紫袍贵族就能得到对抽奖机询问占卜问题的机会。
只是……
“当……当……当。”
三排青铜滚轮,分别定格在眼睛、圣杯还有匕首。
完全不一样。
抽奖失败,抽奖机照单全收了男人的祭品,但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回馈。
当然,作为抽奖机来说,这很正常,以至于紫袍贵族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重复之前的动作。
鲜活的白鸽,接着是一摞金币。
献上祭品,念动密语,然后手摇转盘。
一次,两次,三次……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储物布袋里放那么多只活的白鸽——又或者说他就是为了抽奖机准备。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抽奖机摇晃着,仿佛千军万马在上面奔跑而过,疯狂转动的青铜滚轮,通过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不远处“侍女”呆滞无神的眼底。
二十次以后,紫袍男人摇得手都发酸。
但他依旧没能中奖。
“不对吧……今天怎么回事?”
面对这台只吃不吐的抽奖机,紫袍男人渐渐没了耐心,额头隐约暴起青筋。
白鸽暂且不论,短短时间里面,那些希罗金币的无意义消耗,即便是他也不能无视。
尽管不远处侍女的眼神完全没有任何情感,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自己正被嘲讽地盯着……
“铛!”
没忍住抬起脚,男人一个高抬脚,从侧面用力踢在抽奖机上。
“我知道你在听……给我中!”
“不然,我就让你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男人冷喝一声,再度献上祭品,重复之前的动作。
在手摇轮盘的过程中,在男人冰冷的凝视之下,青铜滚轮渐渐停下。
或许是之前的威胁竟然真的起了作用,当青铜滚轮上的图案定格下来——
这一次,三只冰冷的、看起来颇为神圣的圣杯图案,在三排滚轮上一字排开。
三只圣杯,可以抽奖。
“叮——”
抽奖机浑身摇晃两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见状,紫袍男人松了口气,对着占卜抽奖机发问。
“抽奖机,抽奖机,告诉我……”
男人低语,“我派出的猎杀小队,是否已在某处角落庆祝他们的胜利?”
“叮——”
又是一声机械的回响,像是有什么弹簧在抽奖机深处骤然弹开,整台抽奖机响起一声类似管风琴的悦耳低鸣,然后从祭台下方的缝隙里面,缓缓吐出一张羊皮纸。
“撕啦……”
羊皮纸的边缘烧焦成灰黑色,上面的字用燃烧的烈焰写成,此刻还在微微跳动,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具神秘学风格。
到了这一刻,紫袍男人的心情重归轻松。
毕竟,还是那句话,他实在想不到阵容如此豪华的猎杀小队、猎杀区区一个卢库斯还能失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