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鸦所讲,在听海最有名的听海大学,里面许多教授学者,背地里都是颇有建树的非凡者或仪式师。
反过来讲,每个强大的仪式师都一定是不错的数学家、画家乃至更多。
绘制仪式需要高超精准的技巧,理解与学习仪式就需要许多算式知识,因为数学本就是宇宙运行真理的一部分代行代码,在神秘世界前行离不开他们。
所谓的科学……本就是晦涩难懂的神秘学,降低门槛,面向普罗大众展现出的更易于理解的表现。
幸好白舟在刚觉醒命理的时候,就靠着灰雾中一本全套的《微积分》打下良好的数学基础,又有天枢这样作弊级别的数学公式——不然,他恐怕非得先去进修当世的各类学科,才能回过头来学习这些高深莫测的晦涩仪式。
时至今日,白舟若想从神秘世界隐退,完全可以去往听海大学任教,担任一个给学生们上课的数学教授……
那样的话,周学长,就要变成周教授了。
“嗡……嗡……”
天枢依旧膨胀,天枢再次收缩。
这种变化的过程,在时间的流逝中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还在加速。
大半夜的时间转眼过去。
凌晨从“诛罗纪”回归的白舟,没有片刻喘息,就这么在警惕外界的状态下争锋夺秒修习仪式,转眼外界就要天亮。
此时是凌晨五点,白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闭目安静的表情稍微一动。
“叮咚——”
像是冰块骤然融化一角发出碰撞,左臂之上,仿佛蛰伏冰龙的契纹,幽幽泛起青色冷光,在白舟的体表凸显出来,就像从古老的冰河深层一个翻身浮现而上,扭动活化仿佛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青之龙!
肃杀的寒气,从白舟身上溢出,让一旁远处的方晓夏浑身打个寒颤,不知不觉间眼睫毛上就已覆盖冰霜。
但这寒气又只是一闪即逝,仿佛错觉似的,白舟精准地控制着身上每一丝寒气,将它们收拢在身边不让其外泄分毫,
身处拜血教总坛的狼窝虎穴,纵使布置了仪式隔绝内外,白舟也不敢让异常的寒气外漏——毕竟它的规格远比隔绝的仪式更高,很容易就会将那隐秘的仪式打破。
但是……
白舟睁开眼睛,恰好看见鸦在面前不远处站定。
“吼!!!”
两人对视的第一瞬间,鸦就好像从白舟的眼底深处,看见一条冰龙仰天咆哮,张牙舞爪翻动不休,却又转瞬破碎成漫天璀璨梦幻的冰晶。
凶厉!肃杀!冷寂!
隐隐约约,那些冰晶凝聚成高大的人影,仿佛神明立于终年不化的雪山峰顶,招来呼啸的冷风变作竖琴,奏响一区凛冬的咏叹调,一曲冷地花开,一曲又又杀遍十万生机!
肃杀的冰寒被鸦感知,那种冷寂可怖的杀气此前从未在白舟的身上出现,此刻被鸦看见,惊讶的同时又似缅怀。
或许她是在白舟身上看见某位故人的影子,那个来自极北之地的学派明珠、某位在其故乡赫赫有名的仪式师大小姐。
“你……成功了?”鸦的眸光闪烁,表情微微震动的同时,却又有种“白舟就是这样”的不出预料的感觉。
五个小时,一个通宵,就将二阶仪式掌握在手。
这样的速度传扬出去,一定会让其他仪式师羞愧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或许只有最天才的仪式师才有这样的速度,但偏偏鸦又知道白舟其实不是那样智力超群、大脑堪称人类瑰宝死后需要解剖研究的天才。
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白舟身上,却又莫名让鸦觉得毫不意外,甚至有种就该这样的感觉。
因为,这个人是白舟。
“竟然开始习惯这样的事情……我被白舟影响了。”鸦幽幽叹一口气。
任何事情都总有习以为常的一天,哪怕窗户外面飞着人头气球这种不可思议的怪事,若是天天看见,也便只能觉得不足为齐……才怪!
白舟,真是个充满迷雾的怪物。
——让鸦常觉好奇。
“是,成功了。”
不出鸦小姐的预料,白舟给出肯定答复。
“二阶仪式,【凛冬的咏叹调】……只要我想,就能随时将这座杀阵张开,然后在任何地方大开杀戒!”
修习成功以后,彻底明白这套仪式威力的白舟,心中震动的同时,实在忍不住用“杀阵”来形容这套仪式。
——这也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汇,来形容仪式。
虽然……
随时随地大开杀戒,被白舟说的跟随地大小便似的。
“呼……”
然后,在鸦小姐的注视下,白舟倏地抬起左手。
仿佛冰龙的青色契纹幽幽闪烁,冷寂可怖的力量在左臂深处涌动,继而五指微微张开,白舟对着半空轻飘飘一握。
握住的拳头,拿在鸦的面前。
再张开——
鸦低头看去,正看见一朵青色的六角冰花,在白舟的掌中璀璨绽放,晶莹剔透,冰冷肃杀又美轮美奂。
不知怎的,鸦莫名想起许久之前的某个画面……
那时两人待在特管署总部的宿舍里面,也是像现在这样,深夜同处一室。
彼时刚学会三千三百涡漩的白舟,就这么对他张手,送了一朵于黑暗中盛放的灵性小烟花给他。
当时,这孩子说了什么来着?
鸦小姐正这么无端想着……
“鸦老师,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在她对面,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好似巧合般的,说了与当初那晚类似的话语:
“所以,再送一朵花花给你,鸦老师。”
上次,是灵性变化的烟花。
这次,是仪式凝结的冰花。
都是花花。
鸦哑然,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不自觉勾起,微微偏过头去。
“只有老师送给学生红花,哪有学生给老师送花的道理?”
说是这样说了,但鸦还是将冰花收下,动用手段将其保存,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将其随手收起。
“呜呜……呜呜呜……”
于此同时,和此处的安静不同,屋外甬道中回荡的教徒们的祷声更大,起床的教徒们来回游荡,群魔的嚎叫此起彼伏,似远似近。
在危机四伏且每日如此的拜血教总坛中,无人知晓,身处卧室的白舟一夜未眠,已经偷偷将一套以杀伐著称的二阶仪式修习成功,身上再多一道护身底牌。
二阶仪式师不再是个空架子,而是货真价实的仪式师。
“呼……”
对此,白舟心头长出口气。
此时,外界天光大亮。
“崭新出炉的通缉犯快刀魔人”、“粉墨登场的七罪怠惰”在拜血教的第一晚,平安度过。
——这是一个平安夜。
至此,该做的所有的事情,白舟都已悄然做完。
剩下的,就是研究一下名为《翻刀覆剑乾坤式》的命契,学成与否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趁这两天稍微放松一下身心——
静待群魔大会的到来。
他对此抱有一定的期待——
因为现在,他可什么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