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院……”
白舟遥望着那个方向,目光像是要穿过墙壁和复杂的甬道,看见五老院所在的恢弘神秘的建筑群。
“到了比铸命师更高的层次,也就是名为‘衰败者’的层次,天命者们触摸到某个不可思议的禁忌领域,更进一步接触到灵魂的力量,就具备了‘尸解夺形’的能力……”
“而‘尸解夺形’,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活死人形式的夺舍转生……”
白舟的目光灼灼,回想起鸦曾和自己讲过的话,
“拜血教的五老,都是被后辈们从棺材里挖出来的老东西……”
尸解!活死人!棺材!
不死不灭,换句话说,其实也可以理解成……
早就已经“死”了。
——这和他体内的【念】字,正好专业对口!
赠与他【念】字的守墓人,和死人打了一辈子交道,收敛了一辈子的尸体——于是就连其赠与的秘字都与此有关。
白舟早知道五老相当于活死人,存在形式特殊,却没想过要靠【念】字对付他们。
毕竟,在他看来,就像他还是1级职业者的时候,刚刚炼“体”,无论他有何等手段,也不可能和一名6级之上的铸命师掰手腕一样……
那所谓的“衰败者”,只听名字就十分不祥,更绝非此刻的白舟能够轻易招惹。
但是,现在看来……
对付本人,或许还不太够。
但是,对付来自他们的某些东西,或许能够别有奇效!
在这一刻,白舟知道,五老院那边,肯定是有了什么动静。
很可能是五色瞳家族做了什么,在谋划着什么,才会引起同处拜血教总坛的【念】字隔空反应。
但,能是什么事呢?
最近一段时间,拜血教最大的事情,恐怕就是自己即将登场的群魔大会……
白舟不能不对此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来者不善!”
眯起眼睛,白舟嘀咕了一声。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出白舟的警惕,鸦还是出声提醒了句:
“其实吧……你才是来者。”
“人家五老院五色瞳,是地地道道的拜血教本地人,传承多年,就连眼睛的颜色都与旁人不同。”
“哦哦。”白舟点头。
暗中的阴谋汹涌流动,仿佛大网从四面八方悄然张开,向着白舟围猎而来。
白舟对此早有预感,从他被圣子推出立在拜血教的风口浪尖,就注定不可能低调行事,要被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
这也是白舟说什么都要争分夺秒、九死一生在诛罗纪晋升铸命的原因。
手中的刀剑就是心底的胆气,握拳有力才能掌握自己生命应当具备的权利。
此间风浪虽大,可鱼虾也多。
富贵要从险中求,“怠惰”被圣子利用,殊不知……他这个怠惰,利用圣子还要更多!
“嗡……”
体内来自【念】字的渴求,虽然震得白舟小腹发麻,却也让他心头安定。
管别人什么阴谋手段,都已被他提前警觉,到时只管张开念字,等着阴谋上门,就像提前立好木桩,等待兔子自己撞上来似的。
“安分些,姑且安分一些。”
白舟竭力安抚着【念】字,不让其在愚昧之海兴风作浪。
“到时候,有你大快朵颐的时候……”
思绪流转,白舟的目光落回到了面前,洋洋洒洒何止万言的火焰字符,焰光流转在他的眼底,火屑飞溅只被他一人看见。
虽有【念】字护身,但有了这段插曲,白舟心头的紧迫感却比之前更甚。
他必须尽快将这套二阶仪式修行入门,能多一种护身手段,生命就多一重保障。
【冰契·蛰龙】在手臂之上蠢蠢欲动,尽快将自己身上的所有潜能变现成实力,是天命者每次晋升新阶段后的首要任务。
“嗷呜——”
虽非荒野,却有狼嚎,拜血教总坛的夜晚并不安静,甬道中到处回荡着教徒们深夜祷告的低沉诵音,远处还有手持提灯的巡夜者路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附近的房间里面,偶尔爆发出几声粗野的笑骂,旋即被一声更粗野的呵斥压下去。
千种杂响,万种回音,天命者们待在房间里面,自有手段隔绝……但白舟身处狼窝,虽有回家的亲切之感,却又时刻不敢放松警惕,敏锐的听力全开,无时无刻不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这种奇异的腥甜像是来自某种奇特的香料,又像是来自生灵的血液,白舟记得分明,他在圣子和五色瞳身上都曾闻见过类似的味道……
在总坛待久了的拜血教教徒,身上都会有这样的味道若隐若现。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警惕留意外界风吹草动的白舟,目光览过面前的火焰字符,时而认真记忆,时而缓缓闭上双眼,表情若有所思。
【天枢】在闭阖的眼皮后,滴溜溜全力旋转,万能公式展开变幻,竭尽所能推演着二阶仪式【凛冬的咏叹调】的诸般变化。
这套二阶仪式,与之前学过的任何一套一阶仪式都截然不同,学习难度更是天差地别。
倘若说一阶仪式仿佛照着图纸搭建建筑,就连每一枚灵性该走哪条脉络都写得清清楚楚,步骤清晰分明……只要理解了图纸,找好了材料,然后按图索骥,就能平地起高楼。
——在这个过程中,能够清楚捕捉灵性运行的“天枢”,就更是毫无疑问的作弊神器。
那么,到了二阶以后,对仪式的学习,就有了更高的难度门槛。
简单来说,这个阶段像是给出一种指导意见,但实操出来的具体造物是什么模样,根据理解不同、与其搭配使用的契纹的不同,由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其效果也会截然不同。
【冰契·蛰龙】非同凡响,二阶仪式【凛冬的咏叹调】也不是俗物,要将这套二阶仪式领悟到能够与【冰契·蛰龙】配套使用的程度……其难度可比别人学习这套仪式要难的多!
早在一阶仪式师时,白舟学习和布置不入阶的微型仪式,就能依靠天枢瞬发。
二阶以后,白舟学习一阶仪式,哪怕是【阿喀琉斯之怒】这种最顶级的一阶仪式,学习理解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掌握普通一阶仪式更是只在呼吸之间。
可是……面对【凛冬的咏叹调】,白舟就像刚刚成为大学教授的数学家,被安排了世界级的数学猜想,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思路,但一时间却又有种无从下手的棘手之感。
“难学是正常的,不难学就不是二阶仪式。”
对此,鸦的评价是:
“然而就是这样的难题,解题以后才更有成就感,学会以后威力才能非凡绝伦。”
“其实天命者们的秘技和命契,学习起来也有点解题做题的意思……但相比仪式的难度,却又不值一提。”
“通常来讲,仪式师们面对同级的天命者,都常常抱有自矜俯视的心态——就是因为,这是一种智力层面的鄙夷。”
“他们推崇智者,认为仪式师们是在探究理解世界的真理,又觉得天命者们只是使用‘工具’制造杀戮的蛮子。”
其实,这也是鸦对白舟感到讶异的地方。
因为平日里的白舟,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充满智慧,更不像能够在仪式师层面突飞猛进的高智商型人才。
“嗡……嗡……嗡……”
天枢流转,繁复的符文变作飞速动态变化的数学公式,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膨胀,膨胀。
收缩,收缩。
白舟闭目之间,千头万绪在心头闪烁。
鸦在房间半空中写下的这些火焰文字,此刻正一字一字地在他脑海里流转。天枢以远超常人的解析速度将它们拆开、重组、翻译成命理能直接理解的语言
白舟的确不觉得自己智力超群,即使天命者在进化以后,头脑也会跟着开发——但能够在仪式师一路上突飞猛进,他全靠着天枢这套万能公式作弊。
现在也是。
虽然不好下手,但他靠着万能公式对该仪式各种模拟试错,哪怕错上百次千次也没关系,只要对上那么一次,“天枢”就能像钥匙打开门锁一样,自然推演发展出后续的种种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