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夜,月黑风高。
破败的下城区闪烁劣质的霓虹灯光,闪烁的电弧混着焦臭,街头巷尾都混着下水道和腐败垃圾的味道。
街头一盏盏路灯有好有坏,有的坏了许久也没人来修,也有的忽明忽暗火花闪烁。
晦暗的街头往往容易滋生罪恶,老鼠大摇大摆蹿过街头的同时,罪犯团伙与暴力社团在街上不怀好意地游走。
“救命——”
一声破锣似的尖叫打破午夜寂静,有人似是入室抢劫,在下城区独居的老奶奶嘶声求救。
三个男人在屋里翻箱倒柜,他们看着精神不太正常,表情涣散却身强体壮。
其中两人,眼神幽幽闪烁着瘆人红光,再看原来是都装着义眼。
有人抬手将电视扛在肩头,有人将冰箱轻松抱起,他们似乎都是非凡者,力气大得惊人,只是没将这份力量用在正道。
“哈哈,老大,真的管用!”
左面眼睛正常,右面眼睛装着义眼的肌肉男人,穿着黄色背心,露出的右臂是不知几手的老旧的机械义体。
这会儿,他将冰箱扛在肩头,一脸兴奋地对着自家老大喊道:
“【三十二维他脑黄金】真有用啊,我的力量增强了,感觉……我都快能和2级比比了!”
“救命……救命……”
角落里面,被一拳抡倒在地的老奶奶有气无力的低声喊着,“不能啊,你们不能啊……没了这些,我以后可怎么办呢……”
闻言,三人中的老大不耐烦地挠挠挠头,即使夜晚也仍戴着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盲人:
“老东西,你儿子之前可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现在找你借点东西,不过分吧?”
“再说,都说过了,我们是借……是借,可不是不还呐。”
“所以能别啰嗦了吗?再吵的话,我就……”
话音未来,另一个右面眼睛正常、左面眼睛装着义眼的黄毛小弟,扛着电视机“嘎吱嘎”吱走了过来。
原来,这黄毛小弟的右小腿装了机械做的假肢,他咧开一口满是烟渍的大黄牙,对着老奶奶笑着说道:
“受着吧,有什么委屈你就憋着,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要怪,就怪你儿子之前砍死了我们的兄弟吧。”
“——因为,这就是下城区!”
话音尚未落下,黄毛小弟抬起机械假肢穿着的靴子,作势欲要重重踢下,引得老人惊呼一声,险些吓得昏厥过去。
这一脚要是落实,老太太哪怕没有当场去见下面的老头子,应该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然而,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厉喝遥遥传来,紧接着就是爪钩破空而来的呼啸声响。
黄毛停下动作,三人转头望去,正看见个晚风吹拂窗纱,有少女像蜘蛛又像大蝙蝠似的叉腿蹲在打开的阳台窗户上面,正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们。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就把老人家的东西乖乖放下。”
“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将你们统统塞进冰箱里面——猜猜把你们塞进冰箱需要几步?”
说话的时候有点磕磕巴巴,少女像是在背着台词,刻意模仿着谁说话吐槽的腔调似的。
她的身上穿着不比三人体面多少的寒碜装备,漆黑的鸭舌帽盖住头发,手裁的洋装缝缝补补,脸上戴着的焊接面具,原材料像是从工地上回收来的废铁,甚至胸前还绑着两个鞋底作为护胸。
腰间环绕的爪钩,原材料似是同样来自工地的钢筋缆绳——充满工业废土风格的假面英雄,就这样在老奶奶绝望的至暗时刻,降临在下城区混乱的午夜!
“……”
看见来者,三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由得问出同一个问题:
“……你谁?”
“哈!”
假面的少女冷笑一声,“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宝石魔女的名字吗——”
“黑石魔女!”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宝石魔女”,自然就是下城区口口相传的“黑石魔女”!
任何一个在下城区厮混的非凡者,无论他是否有志于成为一名罪恶传奇,从他作恶的第一天起,就会被前辈告知黑石魔女的名号。
于是三人目光凛然起来,看向蹲在阳台窗口上的那人,发现对方的奇装异服果然符合传说中宝石魔女的装扮特征。
“难道,你就是……”
“不,我不是。”
假面的少女干笑两声,蹲在阳台的阴影里面,精心上过漆的废铁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面具后的眼神格外明亮:
“不过,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少女深吸口气,在阳台窗边直起身来,迎着晚风背着月亮,抬手按住轰隆清了清嗓子。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
“为了防止城市被破坏——”
“为了守护下城区的和平——”
“为了贯穿爱与正义,跟随宝石的辉光——”
少女刻意压低自己的嗓音压,似是想要模仿宝石魔女那种清冽不失严肃的高傲声线,但又难免多少带上故作老成的稚气:
“我啊,就是魔女的追随者与未来的继承人——宝石二号!”
“你们可以称我为……”
在三人茫然的注视之下,少女的眼神幽深,站在阳台上背负双手,身后用床单裁成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报上自己的名号:
“——【钻石公主】!”
宝石二号?
宝石魔女与……钻石公主?
三人愣了一下,随即终于恍然。
这下听懂了。
“——你脑子有病?”
义眼老大忍不住发问。
“一身乱七八糟的破烂,也是cos上宝石魔女了。”
“什么时候,那个恐怖的黑石魔女也有狂热粉丝了?”
三人只是简单交换了个眼神,笑出声的同时又松一口气。
老大站了出来,半是警告半是解释:
“我们之间,算是私仇,他儿子也不是凡人,并不违反‘神秘不得干涉表面’的规矩底线。”
“所以,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说话间,他缓缓摘去墨镜,露出墨镜后面的机械义眼。
原来他的两只眼睛没有一只正常,全部都是猩红的义眼,咕噜噜转动流转杀机,看向蹲在阳台上的少女表情不善:
“不然的话……”
“见到老人被壮汉欺凌,却置之不理视若不见?”
对此,少女的回答却是毫不犹豫:
“如果是宝石魔女在这儿的话,她不会这样做!”
床单裁成的披风抖动,少女从阳台窗边跳下,窗帘做成的手套横过半空,斩钉截铁地对着三人最后通牒:
“所以,最后一次通告……现在,放开那位奶奶,离开此地!”
闻言,三人中的老大点了点头,抬手摸了下脖子,“嘎巴嘎巴”晃悠着脑袋,像是在活动筋骨:
“行,那就是谈不拢了。”
说着,他一对义眼嗡鸣两声,转动着锁定少女。
隐约露出钢铁铸成的胸腔,缓缓从腰后掏出一把冷光幽幽的短刀,男人同时向着身后两人使个眼色。
接连“哐当”两声,电视机和冰箱落在地上,两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全都从腰间掏出短棍和短刀,看着却绝对不是街头斗殴的一般货色,一眼看去材质不凡,煞气十足应该全都沾过血腥。
话讲到这个份上,再也无需多言。
剩下的道理,便都在拳头里面!
“呼!”之前扛着电视机的黄毛小弟转瞬即至,右小腿的机械假肢骤然发力轰鸣,手中的小刀更似穿花蝴蝶,灵活到让人眼花缭乱。
身上汗毛乍起的瞬间,少女躲闪开来,却又迎面撞上之前扛冰箱的肌肉背心男的短棍。
机械义体构成的右臂嗡鸣,幽幽闪烁蓝光,可怖的巨力附着在短棒上面,势大力沉的一击呼啸而来,重重抡在少女肩膀上面。
“咚!”
她试图闪躲,却没能完全躲开,短棍擦着肩头过去,转眼在那儿留下一片淤青。
不过,趁着对方重心前倾的空档,她也没有闲着。
只是侧身一撞,爪钩便从她的腰间飞射而出,暗红色的铁爪狠狠勾住肌肉男人的手腕。
只听“轰”的一声——
仿佛引擎咆哮的奇怪声响,从少女手套覆盖着的右手间骤然传出,掌心发力拖拽爪钩,一拉一带——血痕留下的瞬间,肌肉男也被甩飞出去。
“轰隆!”
肌肉背心男重重砸在地上。
等到这人从地上再度爬起,三人将少女团团包围。
只是这次,双方对峙不敢冒进,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忌惮。
……好像,是硬茬子!
这是他们同时的想法。
少女完全没有想到,只是随便一次见义勇为,竟然能够同时遇见三名【义体天梯】途径的非凡者!
其中领头那个装配义眼的,分明是2级的【义体天梯】,与她这个2级的【焊接使徒】同级——
甚至,从这人给她的压迫感来判断,他很可能已经快要接触到3级!
——那可是“气”的领域,能于体外驭气杀人,与2级相比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过,不知为何,少女感觉这三个人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
眼神涣散的同时,带着疯狂与嗜血的攻击欲望,像是极具攻击性的精神病人。
在他们的身上,少女隐约闻到某种莫名熟悉的味道……
摇了摇头,少女不再于关键时刻多做思考,缓缓摘去遮住右手的手套,露出一只冰冷反光的机械手。
咔嚓咔嚓嗡鸣几声,机械手掌内置的引擎咆哮轰鸣,进入战斗状态,上面幽蓝色的光焰若隐若现,少女身上的气势随之狂飙。
若是半个月前,遇见这三人的围攻,她一定会倍感棘手,胜算渺茫。
但是现在?
少有人知,她已今非昔比!
“轰隆!”
四人再度战成一团,这是【义体天梯】与【焊接使者】的战斗,途径与途径间的比拼通过钢铁义体与机械假肢的碰撞彰显得淋漓尽致。
少女渐渐落于下风遍体鳞伤,却也抓住机会将其中一名脚蹬机械假肢的黄毛小弟打得失去战斗能力。
“2级的【焊接使徒】,你很强了……但又有什么用?”
义眼转动的老大再度出手,手中刀锋时刻威胁少女的生命。
“我看,你也快要不行了吧?”
当少女被剩下两人逼至阳台墙角,她强拖伤躯深吸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倚靠阳台,膝盖微曲的同时,少女左手探向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小袋子。
这袋子表面磨得泛白,用一根旧鞋带系在腰带上面,此刻被少女探手进去,哗啦啦翻找着什么。
等到少女拿出手来,掌心摊开,将其围住的两人就傻眼似的看见,少女的掌心赫然躺着……
两个小巧破旧的奥特曼塑料玩具,和一个绿油油的小兵人模型。
那两个奥特曼玩具,一个胳膊断了一条,另一个表面的漆掉了大半。
小兵人魔性半跪在滑板上面拿着手枪,一条左腿缺了一半。
看起来,它们似乎也都是少女从哪个废品站里回收来的……
“就决定是你们了!”
小心翼翼又一脸严肃地,少女将它们三个塞进腰带中间的塑料卡扣,将其一一按入。
“变身!”
恍惚间,仿佛是那位宝石魔女本人莅临。
“佐菲前辈!迪迦前辈!还有二营长!”
“——将力量借给我吧!”
她喊得很大声。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腰带没有咆哮呐喊,少女身上没有变装,四周没有起风更没有灵性暴动。
掉胳膊断腿还褪了漆的奥特曼玩具与小兵人玩具,全都夹在她腰带的塑料卡扣上纹丝不动,安静地一塌糊涂。
然而,没等将其围住的两人发声嘲笑,他们就又惊奇发现,少女面具后的眼神,似乎发生某种改变。
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少女将玩具塞入腰带的动作,仿佛是什么开关,它确实没给少女带来任何超能力,既没有速度的提升,也没有肉身的强化,更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宝石魔术钻石魔法……
但是,在少女的心底——
只有她自己听见,一个声音正在悄悄对她说道:
“好了,现在你就是真正的钻石公主,是无敌的宝石二号!”
“你是有力量的人了,快上!”
然后,她就真觉得自己有了力量。
靠着对自我的催眠,倚仗心灵上的坚信不疑,她忘却了身体的疼痛,忽略掉精神的疲惫,少女体内的潜能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
她冲了上去!
猎豹似的身影掠过半空,少女右拳迎面砸在义眼老大那钢板覆盖的胸前,铛啷一声金属碰撞,对方踉跄退了两步。
“轰!轰轰轰!”
少女紧随跟进,扫腿,肘击,动作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带着同归于尽无惧疼痛的疯狂,一时间竟然打得义眼老大连连后退难以招架。
“哗!”
这时,肌肉男人的铁棍再次从背后抡来,少女只是侧头躲了一半,铁棍擦着脸颊狠狠砸下。
可少女偏偏顶着塌陷的肩膀,反手丢出爪钩,“咻”的一声,钢缆节节缠住那人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