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水落在浅水洼里,涟漪的传播距离最远可达30厘米。
一阵微风拂过湖泊,能在表面形成10到15厘米的的连续涟漪,层层叠叠仿佛书页褶皱。
——若是巨石砸入江河,要是飓风吹过深海,又要荡起几何涟漪,掀起多少波澜?
因此,人类不是孤岛,他们每一次动作、每一个行为都彼此关联,总能在当前的环境里激起回声。
就比如,现在的白舟。
在蓝星东联邦,有句相当出名的古话,叫做“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此时此刻,这不识字的清风吹过听海小湖的表面,不仅掀起翻书似的一池褶皱,甚至——
泛滥好大一场山洪!
好一阵闹腾。
……
“现在,拜血教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毕竟派出去的几名卧底,带回来的情报大差不差,完全可以相互印证。”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接近十名来自官方各个部门的高层齐聚一堂,白舟曾经见过的律令厅大人端坐在长桌主位,下方坐着特管署宋老、异常调查局齐局长、FZDC亲总指挥等一众高层。
不能用人才济济来形容此刻的会议室,因为完全可以说,他们已经可以代表整个听海的官方机构!
这些人基本都是各个部门说一不二的一把手,手下负责的部门联合起来能够覆盖听海官方的完整体系,只能从缉捕罪犯、监管黑箱到后勤供应、档案保管一应俱全。
在他们的座位旁边,还都安静侍立着各自的秘书,每名秘书手里都有厚厚一沓资料,此刻这些资料正在一片死寂的氛围中被秘书们“哗啦哗啦”高速翻动。
“所以,现在,由我来汇报当前整理出来的基本情况……”
伴随时间流逝,站在律令使身旁的首席秘书轻咳两声,抬起鼻梁上的眼睛,肃声开始讲述当下的情况。
于此同时,站在大人物身旁的秘书们,也都将厚厚的资料整理得差不多,将其中某些关键资料抽调出来,放在自家上司面前。
这些跺跺脚都能让听海发生地震海啸、一两句话就能决定一些小型神秘势力满门命运的的大人物们,此刻正满脸严肃地围坐在长桌两侧,时不时低头阅览两眼桌上的资料档案。
“现在可以确定,此前,被我官方各部门联合通缉的新晋S级通缉犯【快刀魔人】,正是拜血教内部七罪院中的新晋七罪,位列【怠惰】。”
“此僚身份神秘,甫一出道,就代表拜血教出手,将我市著名杀手组织【美术社】灭门,并正面敌对五名封号非凡,以一敌五甚至胜出,逃出生天。”
“到这时,我们对其的实力判断为,‘封号无敌’,又或者说相当于封号6级天命者的层次。”
“——然而,就在我们对其引起重视之际,此僚转眼又在拜血教召开群魔大会。”
“先是得到七罪一致推举,后是在群魔大会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五色瞳家族的刁难,将黑水、腐木、秽土、孽火还有锈金五家代表——其中有四位当家人,全部压制击败!”
“五色瞳的联合,在其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在这一战中,这位【怠惰】表现出的实力,便已不再是三天之前封号无敌的层次,而是货真价实的1命铸命师!是其中绝对的佼佼者!”
说到这时,首席秘书推了下金丝眼镜的镜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恐怕,需要贵命铸命的天命者,在1命铸命师时才能与其相提并论,有希望将其战胜。”
“在这个过程里面,他真正让人惊讶,并格外需要我们对其重视的,其实不是实力本身,而是他的成长速度——”
“在横空出世之前,关于【怠惰】没有任何情报,但在出世以后,仅仅三四天的时间,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就已有脱胎换骨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么,是他在人前藏拙,但高调的群魔大会让他的藏拙没有任何意义……要么,就是他真具备这种程度的成长速度,然而这种可能又太过可怕。”
在会议室沉寂的氛围里面,首席秘书肃声说道:
“因为我们不能预知,这种令人惊讶的成长会在几时停下,到什么程度才算达到极限。”
“于是,经过我方精算师与数据师的多方推演,这件事就衍生出了三种可能——”
说话间,首席秘书面向众人举起三根手指,然后一一将其掰下:
“一种,是拜血教出了位超天才,他正在我们的见证之下如彗星般崛起。”
“从出道首站到一战成名,再到登顶七罪,他的成长与进步正在清清楚楚映入我们的视线之中,或许接下来他还会有很多动作……说不定我们正在见证一位拜血教的传奇崛起。”
“在历史上,拜血教并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角色,每一位都是拜血教的中兴之主。”
“——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将不得不做点什么。”
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首席秘书继续说道:
“另外一种,就是他其实是某些拜血教的高层推出的烟雾弹,或许还有什么我们并不知晓的人物站在幕后做了些什么。”
“或许此刻我们知道的关于【怠惰】的消息都是他们演的好戏,也许是五老将死扯出一张虎皮,用以威慑我们,又或者……”
首席秘书提出精算师们推演出的某种假设:
“又或者,可能拜血教在暗中出了位继承禁典的圣子,也许这位圣子正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暗中活动,并积极推出七罪与五老分权、同时迷惑我等的视线。”
“……以上两种可能,在精算师与分析师推演的几百种可能性里,具备最现实的可能性,因而才被我在此刻提出。”
“事实上,还有更多可能,写在诸位面前的资料档案里面,大家随时可以翻阅查看。”
在“哗啦”翻页的窸窣声响中,首席秘书肃容说道:
“不过,我知道,列位最担心的,当下最有可能的,其实是我未提到的最后一种可能——”
“如此惊人的成长速度,让我们不得不有理由怀疑,【怠惰】根本不是什么新人,而是一位古老的前人……”
“一位在座有些人可能耳熟能详的故人,正在重走当年的来时路,驾轻就熟的朝着巅峰回归!”
这话讲出以后,众人一时默然,没有作声。
正像首席秘书说的那样,有人高度怀疑是这个原因,并认为是某个“故人”归来。
……几十年前,前任怠惰还在世的时候,拜血教一度压得整座听海喘不过气。
彼时的秩序侧霸主,圣骸院所有的围剿行动都在七罪院那里撞得头破血流,惨烈的战斗从天上打到地下,打到半座下城区都成了废墟。
那真是一段黑暗至极的岁月,圣骸院最终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当时林立于听海的上百种小型结社,也在这个过程中大浪淘沙,转眼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彼时的听海,神秘世界的黑夜通常比白天更长,那时现在的官方部门甚至还不是官方,尚是叫做【归零契约】的大型非凡结社,与圣骸院合作交好,亦或是更多小型势力。
在时代剧变的年月里面,圣骸院覆灭,拜血教封山,正是当时仅次于二者、硕果仅存的大型势力【归零契约】搭上天京来者,以其为主体融合各方势力接受整编,这才有了后世官方的基本雏形。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当年还是【归零契约】中一名极不起眼的【归零者】,初出茅庐,就连展露头角者都是少数,但好歹也算有幸经历那个时代的尾声,见证一段黑暗时代的疯狂与终结,后来又亲身参与了新时代的开创。
——巧合的是,他们没有忘记也绝不可能忘记,那个时代的缔造者,恰好也是一名【怠惰】。
手持黑权杖、身披黑斗篷端坐在王座之上,凌虐听海的神秘霸主。
也是以这般彗星般的速度迅速崛起,转眼划过听海的上空。
这让人们不得不产生一个猜测:
“难道……”有人终于讲出那句话了。
“是他回来了吗?”
他回来了。
这人甚至不愿意提起那个穿着黑斗篷、手执黑权杖的神秘霸主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名字。
好在,坐在长桌上首的律令使大人,是从天京空降来的来客,他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虽然忌惮但是对此感触并不多深。
所以,他示意讲完的首席秘书退至一旁,然后缓声开口:
“有人确信,那位院首大人不会就此轻易死去,甚至通过各种方式论证,在其死亡消息传开之前,他很可能已经接触到了‘衰败者’的高深领域。”
“现在看来,或许这些都是真的。”
说着,律令使摇了摇头:
“‘衰败者’不会轻易死去,但其归来人世总需要代价,我其实不认为大家需要过分恐慌,毕竟他重归巅峰还需要很多时间,想要更进一步更是要比前世难上许多。”
“再说……”
律令使的声音淡淡,“就算他真是衰败者尸解夺形——也有我来对付他!”
话音落下,律令使看向自己的左手边,特管署宋老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宋老,你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宋老一个激灵回神过来,浑浊的眼睛闪动两下:
“也许有,也许没有……就算不是他尸解夺形,难道这般快速成长的新任【怠惰】,就不值得我们重视了吗?”
“然而,就算他真的回来,现在也不是那人的时代了,不是吗?”
宋老环视众人,拍了拍身下连一块漆皮都价值连城的奢华座椅:
“众位总归不愿意把位置让出去,听海在我们的手中显然每天都在变好,远远胜过那个人心惶惶的混乱时代。”
“我们已经端坐在这儿这么多年了,即便五老也不能奈何我们,即使当年的圣骸院与七罪院全都回归,又能怎样?”
“——大家这不都是登堂入室,再也不是当年的【归零契约】、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小型结社了吗?”
一边说着,宋老的手指一边在桌上“笃笃”敲击:
“别人不说,就算是那位【怠惰】再次复生……”
“江山代有人才出,难道十几年前,我那位师兄,就比那位【怠惰】弱小吗?”
听见宋老提起“师兄”,那位特管署真正的署长与创始人,众人脸色立即肃然起来,同时又隐隐松一口气。
即使提起前任怠惰都颇为自矜的律令使,听见这个都表情复杂。
这时,众人就又听见宋老继续用手指“笃笃”敲击桌面,缓声说道:
“现在,拜血教已经打出他们的手牌,推出这么一位【怠惰】,让我等接招。”
“我们自然也要还击。”
大概是早就斟酌好了语言,宋老说的十分连贯:
“关于拜血教的异动,该备份备份,该上报上报。”
“继续提高对这位【怠惰】的悬赏金额,加大对其情报的调查和监控力度,想办法策反其身边的人,或是拼尽全力安插间谍进去。”
“另外放出消息,让那些小型势力也知道拜血教院首归位的事,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必要时,我会暂时召回特管署王牌,驻扎在前三号基地的师兄亲传,天命途径的贵命铸命师,请他们参与进联合作战。”
“不过,大家也都要出人出力,全力以赴——”
说着,宋老认真环视众人:
“拜血教一直死而不僵,五老七罪还有圣子几乎从不共存……现在,圣子隐没,五老七罪同时现世,反而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他们已经拔刀了,底蕴尽出,接下来肯定还会做点什么……说不定在这份张扬背后,还很可能暗中隐藏了什么我们暂不知晓的秘密,这些都要我们去查。”
“所以,他们与我们的对抗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我们面临了风险,但是同样的——或许这也是一次将拜血教彻底除去,终结这颗听海毒瘤的大好时机!”
话音稍微提高,宋老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恰好与坐在桌对面的异常调查局齐局长对视,两人凝神点头:
“诸位,是时候检验这么些年的发展成果了。”
“呃甩开膀子,和拜血教那些老东西们大干一场吧!”
“——当然,是在保重大众安危的情况下。”
说到这时,宋老表情又带上严肃:
“当年的乱象,绝对不能在今天重现,这也是天京方面为所有都市划定的红线!”
闻言,众人肃然点头,轰然一声齐声应诺。
“但有一点,务必注意……”
最后,宋老再次严肃提醒:
“这位新上任的院首,其身上或是背后,绝对还隐藏了很多秘密。”
“此僚极其凶残,惯于出人预料,尤擅以少击多,以弱胜强——”
“在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任何部门都不准擅自行动,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人员牺牲!”
……
听说,官方这场高层会议开了很久。
从【怠惰】到前任【怠惰】,从七罪院首的归位到拜血教的中兴可能,无怪他们考虑这么多分析这么久,其实听海大部分势力基本都是这么想的。
连官方都要如临大敌绝对拜血教接下来会有大动作,双方的对抗将会进入白热化阶段……更何况那些小型势力,简直就是人人自危,对自身在未来的处境忧心忡忡。
当那份【快刀魔人】的官方悬赏,在S级联合通缉榜单上一路坐火箭似的上蹿飘红,其名头也更新为【七罪院首】以后……
先是张贴悬赏的酒馆,继而是各方非凡结社、神秘教团,还有各路财阀——
各方势力总部的灯光接连亮起,他们全都知道拜血教出了院首的消息,为此彻夜无眠。
不要说今晚的人们为了白舟辗转反侧,他造成的影响现在才知刚刚荡开,围绕着他的巨大风暴正在酝酿,浑然不知的少年再次搅动满城过风雨。
有的势力拼命打探,只想知道官方对【怠惰】的态度几何,有的财阀彻夜开会,思考有无联系拜血教七罪院、联系七罪的可能。
姑且不说,拜血教本身就是听海黑暗势力的龙头,其院首归位相当于龙头有了新的执掌者,这本身就是对听海势力的一次重要转折,很可能因此洗牌各方势力。
就说这位院首本身的势力和做下的种种大事,就已经值得各方高度重视。
一位已经掌权的、正在快速成长的6级之上,能够以一抵五同时击败五名强大的铸命师?
对一部分势力来讲,光是白舟本身的实力,就足够将他们灭门扫清!
守序侧无需多言,混乱测那些和拜血教交好的势力同样惴惴不安。
甚至,只是根据现有的情报,分测写析这位院首大人有什么性格与喜好,是否贪财是否好色,有无可以讨好接近的余地……都成了一些黑暗势力研究的对象。
时人有的对此嗤笑,自嘲说咱们这些人通宵开会,妄想借此分析那人,其实谁都不认识那位院首,岂不可笑?
“就算咱们日也开会,夜也开会,莫非,就能把他开死不成?”
“说不定……”
通宵犯困的人们,有时也会这样想着:
“说不定,在我们通宵开会、如临大敌又彻夜难眠的时间,位于风暴中心的那位院首大人——”
“这会儿正在开香槟庆祝,亦或是躺床上睡得正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