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下先生!”
杉下右京停下来:“还有事么?”
“就这样?”龟山薰问。
杉下右京回过头。
“就这样。”他说,“你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吗?正义不会因为你做对了就给你发奖状,系统也不会因为你惹了麻烦就把你开除。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然后承受了该承受的后果。这就是警察的工作。”
“正义需要代价,正义不会从天而降,如果正义迟到了,那它有可能就不来了。”
他推开门:“对了,小龟,虽然我无法代表所有人,但是……”
“但是什么?”
“濑户内诚那个案子,你做得很好。”
门关上了。
龟山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转身离开,他就像银背大猩猩一样拍打着胸膛,很快就咧开了嘴。
“呦西!开始搜查喽!!!”
……………………
上午十点,内阁官房。
龟山薰是爽了,但他留给整个警察系统的麻烦还要所有人来擦屁股。
警察厅官房长小野田公显主持了一场简短的善后会议。
出席的人不多——内阁官房副长官、警察厅长官、警视总监、外务省北美局长。
议题只有一个:这件事怎么收场。
“先说结论。”小野田公显翻着面前的文件:“特命课已经升格为独立部门而且时间很短,具体的人事安排和预算调整要等到下个财年。所以奖励方面,暂时只发奖金——特命课全员,每人二十万日元。上杉宗雪个人,追加一百万日元。”
渡边英二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特命课刚刚立了大功,升格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大和田首相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太多实际好处——那等于公开承认一个二十六岁的法医和他组建的草台班子比整个警察系统都管用。
TMD,难道我们整个内阁都是草台班子嘛?
奖金是最安全的奖励方式:给钱了,但不给名分,等风头过去了,再慢慢安排……或者赖掉,反正大和田首相很快就要卸任了到不了下一个财年,上一任首相的承诺关我这一任什么事?
“涉案人员的处理呢?”田丸寿三郎问。
小野田公显翻到下一页。
“关于濑户内诚,移交给东京地检特搜部。罪名包括:违反《猥亵物颁布罪》、违反《儿童色情禁止法》、违反《尸体损坏罪》、违反《电信事业法》——非法使用暗网交易。数罪并罚,估计量刑在八年到十二年之间。”他顿了顿:“他在拘留所里试图自杀过一次,被发现了。现在二十四小时监控。”
没有人对濑户内诚表示同情。
或者说,所有人都恨极了他。
没你就没有这么多事!
你这傻逼要不是还出来偷拍,事情会变成这样?
“神奈川县警涉案人员,一共十七人。”小野田公显继续念:“包括当年与濑户内诚共事的鉴识课员、一名系长、一名课长助理。处理方式:开除公职,移交检方。罪名主要是包庇、渎职、收受贿赂。量刑不会太重,但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那个火葬场的田边呢?”渡边英二问:“还有那个小野寺,他终究是有功的。”
“证人,不追究。但他们收的红包,要追缴。”
会议室里众人都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小野田公显翻到下一页:“这个人确实不太好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新城茂树。神奈川县警公安部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小野田公显念道:“新城茂树,昨夜在横滨市某写字楼执行公务期间,遭遇米军少校莫兰特持枪袭击,身中一枪,子弹击中左肺,目前正在横滨市立医院接受治疗。手术已完成,无生命危险。”
他放下文件,看着在座的人,面色颇为玩味:
“关于新城部长的处理,有两种意见。”
“第一种:他擅自行动,调集SAT,试图阻止特命课调查,应以妨碍公务论处。”
“第二种:他在最后关头试图以自身为饵,诱使莫兰特暴露,为案件侦破做出了关键贡献。”
渡边英二开口了:“我倾向于第二种。法新社的录像里,莫兰特开枪之前,新城说过一句话——‘我不会让你们毁了这个国家’。他以为莫兰特是来帮他的,他愿意牺牲自己来保住米日同盟的体面。这种做法很蠢,但他的动机是善意的。”
田丸寿三郎皱眉。“他调集SAT的时候,可没跟我们商量。”
“他一个公安部长,调SAT需要跟你商量?”渡边英二反问。
田丸寿三郎闭嘴了。
小野田公显看了看两个人。
显然,仗着有上杉宗雪这个儿子,渡边英二已经不把田丸放眼里了。
好巧啊,我也是!
而渡边英二也看了一眼小野田公显,他知道,这个案子中还有最后一个细节。
事后来看,明明龟山薰已经提前将事情报给小野田公显了,这家伙却没有立即上报,而是任由危机爆发,导致国民震动,米国震怒,大和田首相差点再次暴毙,还危及了自己。
是不是这家伙有意为之呢?就是要故意把整个警察系统逼到绝境,或者逼自己派出上杉来救命,或者逼大家辞职正好他上位?
狡猾而致命的家伙!
众人讨论了一番,最终拍板。
“新城茂树,记大功一次。伤愈后调任警察厅,担任参事官——负责国际警务合作。”
渡边英二愣了一下。
警察厅参事官,这是个闲职,但级别不低。
从地方公安部长调到警察厅当参事官,明升暗降,但考虑到他差点丢了命,这个安排也算体面。
更重要的是,“国际警务合作”这个名头,摆明了是要他把昨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每次日米警务交流,他都是最好的活广告:“看,这个人为日米同盟挨过枪!还是你们米军动的手!”
米国那边一看到他肯定恶心得要命,然而却不得不给他面子。
这样一想,算我们日本赢了!
虽然我们没法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但我们成功地逼迫米国让步和恶心到米国的达尔罕-特穆尔大统领了!
赢!
一想到米国会因为这件事手忙脚乱,驻日米军还要开发布会道歉,就连会议室里面端茶倒水的庶务科警察都露出了笑容。
“内阁那边的话会给他发一枚勋章。”小野田公显补充道:“但不是现在。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会议结束。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墙壁上。
渡边英二看着窗外的东京都,轻出了一口气。
正义不会因为你做对了就给你发奖状,系统也不会因为你惹了麻烦就把你开除,秩序既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保护。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然后承受了该承受的后果。
这就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