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官房长小野田公秋赶到的时候,小野田公显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
死因是肝脏和脾脏双重破裂导致的急性死亡,上杉宗雪亲自验尸,没有人有异议。
小野田公秋什么都没说,这位内阁官房长环视了一眼整个走廊上的警察,最终找到了渡边英二。
“渡边总监,小野田公显的后事,委托你全权处理。我不能出面,也不便参与。请你理解。”小野田公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低声说道。
“我明白。”渡边英二低着头,这个时候任何官方正式态度以外的反应都可能让这位失去了亲弟弟的内阁官房长应激。
然而小野田公秋并没有就这样离开,他先是看着渡边英二,似乎在寻找着任何可以供他发怒的反应或者迹象,随后他又看向了站在渡边英二身后的上杉宗雪和上杉美波。
美波大小姐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上杉宗雪抬着头看着小野田公秋的眼睛,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小野田公显这个野心家自己也算不上很干净,但是在前任警备局长工藤刚之后,小野田公显为首的公安派和他的配合也马马虎虎,处得总体来说双方都过得去,虽说上杉宗雪不赞成升级警察省,但现在小野田已经死了……
“辛苦了。”小野田公秋最终长叹了一声,伸手在上杉宗雪的脑袋上薅了一把,做出了这个意义不明的动作之后,他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上杉宗雪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青辉石亮着,满怀着小野田的不甘,然而最终小野田公显的话却很简单。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上杉君,难怪……不过考虑到南委员长他们,我好像也惊讶不起来了,呵呵……】
【我有两个孙子,家庭幸福美满,银行里有四千万日元存款,还有两亿三千万日元的股票,东京都有一套房产,琦玉县有两套,足够后人生活,这方面不牢挂念。】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右京。】
【上杉君,右京他这个刺头和将人命视为压过一切大义正义公平性格的家伙……就麻烦你多加照顾了,他是个好人,不要欺负他。】
【切记,切记!】
……………………
警视厅的调查在第二天下午就完成了。
三宅部长在逃跑后的当晚被找到,在一个离他的住所不远的小公园里,坐在秋千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身边没有行李,没有现金,没有任何“准备逃跑”的痕迹。
他看着抓他的警察也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审讯在三宅被带回警视厅后立即开始了。
他供述了全部事实,那把双立人厨刀是他家厨房的。
这一天是他最后一天作为“非职业组警视长”的一天,他下班之后回到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妻子和孩子,还有邻里街坊们解释这件事。
他被解雇了。
之前还是全日本的英雄,孩子妻子亲人的偶像。
现在只是个劣迹斑斑,在日本极为罕见被解雇的失败者。
这对极端要面子,在位置上为了向上爬而八面玲珑看人下菜左右逢源用尽了所有心血耗尽了所有心力的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此时,他回家时发现妻子和孩子有事出去了,只给他留了晚饭,上面还贴着便签,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也引起了更大的恐惧和悲愤。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厨房里的双立人厨刀,上面的双立人标志瞬间让他联想起了这几年来的无数案件。
三宅下意识地将刀握在手中,他马上回到了警视厅,他知道小野田没有那么快下班,也知道警察厅在哪里防御最薄弱,他在地下车库等了很久。
负责调查的搜查一课二系白鸟翔警部将动机写得很清楚——“因人事调动不满,心生怨恨,遂起杀意。
”报告里没有写“警察省”,没有写“公安”,没有写任何与此案无关的政治背景。
那只是一份普通的、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把一个复杂的权力斗争简化成“一个被惩戒解雇的公务员杀了他的前上司”的刑事案件报告。
小野田公显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
地点是警视厅本厅最大的礼堂,规模是警视总监级别的,灵堂的布置遵循了警视厅的传统,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多余的色彩。
遗像放在正中央,黑色的相框,深色的背景,小野田公显的脸在相框里严肃而寡淡,像一个不太习惯面对镜头的人在努力做出一个“可以印出来挂在墙上”的表情,那双小眼睛里似乎在谋算着下一个伟大计划,或者又在组织公安警察准备下一个隐蔽行动。
渡边英二站在灵堂第一排,左右两侧是警视厅的副总监、各部长、各课长。
美波大小姐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杉宗雪站在她旁边,然后是冈田将义等人,棺木从灵堂正中央缓缓经过的时候,上杉宗雪的目光落在那面日本国旗上,旗面盖着棺木的边缘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葬礼结束后,人群从礼堂里鱼贯而出。
上杉宗雪和渡边英二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步伐都很慢,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长的光。
上杉宗雪站在那道光的边缘,看着窗外的皇居:“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