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英二停下了脚步。
“警察省的事,到此为止吧。我不同意。”上杉宗雪说道。
渡边英二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小野田的死亡对公安派系事重大打击,没有人能像他那样串联各方势力。
公安派系群龙无首,刑事派系不会主动推动这件事,而他背后的内阁官房长小野田公秋也面临自己的弟弟死了的困境,此时不管凶手是谁,不管动机是什么,这件事已经让小野田公秋的政治对手有了攻击的借口。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推动警察省,只会让更多人把矛头指向小野田家族。
各方面的条件都不成熟了。
“我是认真的,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日本这个国家又出现什么军部独走铁道爆破,什么特高课再现江户四十八手酷刑,我不希望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寻找‘非国民’,滥扣各种‘帽子’,如果这样的话,那胖子和小男孩算是白丢了。”上杉宗雪淡淡地说道:“给我适可而止吧,现在父亲大人你是警察厅长官了,不是么?你说过,要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尤其是公安警察。”
“嗯…………”渡边英二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手,放在走廊的窗台上,手指在白色的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意见我……了解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到此为止。”
他本身就对升级这件事不置可否甚至有轻微的反感。
现在,小野田死了。
而他最重要的支柱,能坐稳警察厅长官之位最大的信心,他的好儿子明确反对。
Whatcanisay?小野田out!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以后……宗雪,还需要你继续支持了。”渡边英二最终叹了口气:“身如朝露,飘渺如梦,叱诧风云,樱田门繁华如梦一场。”
“小野田所有的野望,公安所有的计划,都随着他这一死,彻底终结!”
………………
当天晚上,渡边英二一个人走进了一家料亭。
料亭在银座的一条巷子深处,没有招牌。他脱了鞋,跟着穿和服的女将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拉门已经打开了。
警察厅警备局长神代宗一郎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已经温好的清酒。
他没有站起来:“渡边总监,请坐,或者,渡边长官?”
渡边英二没有废话,他将小野田的那份“警察厅人事异动调令”取了出来,丢回了神代局长的面前:“小野田不在了,那个计划推不动了。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这件事的。我是来告诉你,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作为代价,宗雪也同意了,我们不会再深挖长谷川副总监当初十一年前的那个案子了,他们会在警察大学校主事和四国等地本部次长的位置上,顺利退休。”渡边英二沉声说道。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个计划是小野田官房长的愿望!我等公安警察也有面子问题!”神代局长的脸色很难看:“如果就这样屈服,明天那边会怎么说我?‘叛徒’‘出卖’‘趁火打劫’?”
“推举你为新一任警视总监。”渡边英二探过头,低声说道。
“???!!!”神代宗一郎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也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我在总监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年,刑事派这边算是当了很久了,我对小野田的死表示很遗憾,我也敬佩他在公安职位上的贡献,所以我们一致开会决定,该换一换了,该由公安派来担任一段时间的警视总监了。”渡边英二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汇。
“警视总监……是么?”神代宗一郎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是啊,渡边英二当这个职位太久了,久到大家都不记得上一任总监是谁了,正常来说四年够换3个总监了。
多少警视监苦苦等待最终失望定年退职?
“你放心,刑事派那边我会让他们服从你的安排,特命课也会继续在警视厅留任一年,你不需要再替小野田的公显报仇,不需要把那个计划硬推下去。那些都是他想要的,不是他想要的也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要做的是保住公安警察在接下来的权力重组中不被边缘化。我可以给你这个保证。”
“你这是收买我!”神代宗一郎艰难地说道。
“只要你不要再想着把警察厅变成警察省。”渡边英二低声说道。
“…………”神代宗一郎眼光闪了闪。
警视总监。
肩膀上的四颗星星。
樱田门将近八万警察之主。
所有公务员理论上一辈子的尽头和最高的象征!
“原来如此,我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个都没有!”神代宗一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好,我答应了!警视总监,我接。刑事派服从公安派的指挥,这是你说的。我会记住。希望你也能记住。”
渡边英二端起桌上的酒壶,给神代宗一郎的空杯子里倒了一杯酒,给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神代宗一郎看着那杯酒看了一会儿,也端了起来:“干杯!”
两只陶瓷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像某种宣示一样的声响。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