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木仁坐在酒店套房客厅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时间线和箭头。
“假设是某种邪教仪式是么?”老仁听完田中健治教授的电话内容,又听了上杉宗雪的需求,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开口了。
老仁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把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垒在一起,每一步都在确认它们不会塌。
用本格推理推理邪教内容,还真是够奇怪的。
但上杉宗雪的看法并非没有道理,因为那群极端动保组织本来就很像邪教。
“三个女孩,各缺一件内脏。肾,脾脏,肺部。男孩的内脏全部都在。成年女性的心脏被取走了。这是五种不同的器官。如果把四个孩子和野中玲香的遗体放在一起看,可以看作一组五件套的收藏品。野中玲香的心。长女的内脏。次女的内脏。三女的内脏。男孩的内脏完整。”
柏木仁的手指从笔记本上抬起来:“鸭志田是西武狮的队医。西武狮在关西有大量的客场比赛,他可以跟着球队到处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在球队内部有权限接触到球员的行程安排、个人资料、伤病记录。他可以利用这些信息跟踪源田壮亮,知道源田和野中玲香的关系,知道什么时候去找她不会被发现。他需要有人替他背锅。源田壮亮是完美的替罪羊——有名气、有动机、有不在场证明但可以被质疑。”
柏木仁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至于那五个器官的收集顺序……”
他用笔尖在“心脏”“肾”“脾脏”“肺部”下面各画了一条线:“为什么会是这些?为什么会从野中玲香开始?为什么三个女孩被取走的器官各不相同?唯一的解释是——他在等待。他在等那个‘正确’的人出现,等那个‘正确’的器官被取走。他不是随机选择的,每个器官都是某个人身上的,他相信那些东西能让他达成某种目标。”
“什么目标,邪教目标?”绘玲奈好奇地说道:“五脏六腑,这是什么印度医学么?”
“确实,印度医学。”上杉宗雪点头。
雷风水火土,心肝肺脾肾,这些玩意本质上是从印度那边传来的一套逻辑。
《西游记》里面就受到这方面影响很深,比如说多次将孙悟空称为“心猿”,同时孙悟空的形象也很大程度来自于印度神猴哈奴曼,而悟空的名字则是来自于唐玄奘之后几十年,又有一个叫做悟空的僧人穿过了大唐西域,抵达了印度。
不过就这方面来说,《西游记》和孙悟空也融入了大量的德华本土元素和故事,因此只能说有一部分印度文化内容,而不是说这玩意是照搬的。
比如说印医东传之后,雷风水火土就变成了金木水火土,这就是本土化的理论,印度医学里面的经络脉穴引进之后也进行了本土化,还有什么阴和阳也被简化成了“受凉”和“上火”。
天下文章一大抄嘛,严格意义上来说文明和文化的交流绝大多数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以我建议,立即查一下猫の调查兵团的领养记录,看看他们过去几年里,有没有其他领养人失踪或者死亡的案例。如果有,那些案例里有几个跟野中玲香的情况相似——独居女性,或者带有孩子的单亲妈妈。如果有,打开那份名单,其中可能有已经被收藏的人,也可能还有尚未被收藏的人。你们就可以知道,他还缺多少件,还有多少时间。”柏木仁说道。
多少时间?
鸭志田没有多少时间了!
只要麻省理工那边出结果,自己这边就会出动!
鸭志田还能做什么?
上杉宗雪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看着柏木仁:“你觉得他还会再动手?”
“不然呢?”柏木仁把笔记本合上:“女性感情更丰富,更容易被他的‘回访检查’打动。选择单亲妈妈,是因为孩子在身边意味着她不会轻易离开家,不会报警,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他选择目标的标准不是随机的,是在筛选。他一直在筛选。他在确认那些目标的内脏是否符合他的要求。”
“所以我叫你快一点,再快一点!”老仁很是不耐烦地锤着桌子。
美波把茶杯放回托盘,杯沿碰到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如果他的目标是收集,那四个孩子中的三个已经满足了他的需求。如果还需要一个女性器官,那他的收集就还没有完成。那就意味着,还会有一个女人死在他手上。”
“我们现在要等的就是检测结果出来。”上杉宗雪把双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我出去一下,你们继续等电话。”
……………………
夜色渐深,小坂家的庭院被冬夜的浓雾笼罩着。
路灯的光透过雾霭,在庭院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被水分成无数个碎片的影子。
小坂菜绪已经睡了,别墅里只有走廊尽头的小夜灯还亮着,光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椭圆形。
脚步声在木质走廊里几乎没有声音,被地毯吸收了,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像猫一样轻巧的触地感。
一个黑色的人影停在门前,侧耳听了片刻,确认了屋内传来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他推开了门,动作很轻,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身影,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把双立人厨刀,刀身在夜灯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细长的光。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