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没有预料到学生们对投票的热情会如此高涨。
他本以为学生们至少需要一两天来犹豫、观望、讨论，但午饭结束后就已经有三成学生完成了全部投票。
但当他下午去给二年级上课时，走廊里到处都是关于教育令的议论声。
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正在争论禁止男女生之间距离小于六英寸是否应该废止，两个赫奇帕奇女生在逐条核对投票清单，甚至有几个斯莱特林也在低声就调查行动组是否保留交换意见，只是看到查尔斯走近时立刻收了声。
上课前，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举手站起来，问了一个与当天课程完全无关的问题：“史密斯教授，如果我们投了票，您真的会按投票结果来决定吗？”
查尔斯看着这位学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着霍格沃茨的学生中不常见的光芒，这种光芒在哈利走向魁地奇球场和赫敏走进图书馆时经常出现。
他突然意识到，对这个学生来说，按下那个投票按钮，不只是帮哈利争取上场机会，也不是单纯反抗禁止所有没有教育价值的物品，而是自己在这座城堡里待了一年多，第一次有人问自己对学校的事有什么看法。
“我会把投票结果作为重要参考。”查尔斯回答道，措辞与公文上的一模一样，“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坐下时，旁边几个同学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表情里带着一丝兴奋。
下午的课上得很顺利，但查尔斯注意到，学生们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课本上。
他让没来的学生举手时，有几个人还在讨论投票的事，于是提醒了一句：“投票刚刚开始，你们有的是时间，不用急。”
下课后，查尔斯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在午饭时发出的那份公文。
投票的设计本身没有问题，咨询性质、参考作用、保留最终裁量权，每一步都留有余地。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学生们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热烈得多。
这不是对某个具体教育令的关注，而是对“能够参与学校管理”这件事本身的兴奋。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边喝边思考。
霍格沃茨的管理模式，千百年来一直是自上而下的对抗式管理。
教授管理学生，级长管理普通学生，费尔奇这样的管理员管理所有违反校规的人。
每一层管理者都在与被管理者对抗，试图用规则和惩罚来压制那些不守规矩的行为。
就连邓布利多本人，虽然温和，但也从未让学生真正参与过学校事务的决策。
这种模式在过去或许有效，但今天，当一个格兰芬多男生意识到自己可以对学校的规定发表意见时，他眼里那种光芒让查尔斯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些事情。
让学生参与管理，本身不是坏事，参与感可以转化为责任感，被倾听的人更愿意遵守规则。
但查尔斯也清楚，这种事不可过滥。
霍格沃茨的学生中未成年人比例极高，他们的判断力、情绪控制能力和信息辨别能力都还没有成熟。
如果让他们习惯了参与决策，某一天很容易被有心人煽动，造成秩序混乱。
更不用说，在伏地魔暗中活动的当下，任何一点可被利用的裂缝都可能被放大。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让学生保持参与感，又不会让这种参与变成一种可以被操纵的工具。
但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有想清楚。
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时门被敲响了。
和往日不同，像是有人在砸门。
“进来。”查尔斯说道。
门被推开，斯内普站在门口。
他今天的黑袍似乎比平时更黑了几分，头发也比平时更油腻，面色阴沉得仿佛看到莉莉和詹姆在他面前亲热。
斯内普没有走进办公室，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说：“我收到了你的约谈通知。”
“进来坐下谈。”查尔斯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斯内普走进办公室，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查尔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他心中自然清楚“约谈”是什么意思，那是自上而下的正式警告，意味着查尔斯甚至魔法部已经盯上了自己，专门把自己叫来谈话、记录在案，为的是敲警钟、压责任，推动问题整改。
约谈虽然还不是处分，但已经是进一步严厉问责的前奏。
这让他感觉到了耻辱，更甚于乌姆里奇给自己的耻辱，因为这一次只有他自己被约谈，乌姆里奇则是针对所有教授。
“家长委员会有很多人投诉你。”查尔斯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投诉内容主要有两项。”
“第一，严重偏心与不公。你毫无底线地偏袒自己学院的学生，同时对其他学院，尤其是格兰芬多的学生极度严苛、肆意扣分。”
“第二，教学方式恶劣。你热衷于用恐吓、挖苦和人格侮辱来建立权威，而非传授知识。你经常恶意贬低学生，并以此为乐。”
他把文件放回桌面，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的双眼，目光平静且坚定，对那点怒意毫不在乎，仿佛在说此刻自己代表的不是个人意志，而是霍格沃茨必须守住的底线，别说是斯内普，就算把伏地魔叫来，把魔杖架在自己爷爷的脖子上，自己也不会退让半分。
斯内普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几下，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当了十几年的教授，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教授。”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以为这样就能压住才做教授没几天的查尔斯一头。
查尔斯的表情愈加严肃，说道：“教育之重，不在威仪赫赫，而在心火不熄却甘守静默；不在言辞锋利，而在字字千钧却偏以淡语出之；不靠雷霆震怒，而以温厚笃行点燃学生眼中的光。”
“真正的教育者，从不以训斥为教鞭，而以信任为阶梯；不靠裁断定高下，而以点燃为使命——学生眼中那簇追求学问与真理的火苗因你而亮起，那才是教育最根本的目的。”
“而你，点燃的是仇恨的火焰。”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斯内普盯着查尔斯，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阿瓦达啃大瓜。
查尔斯也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目光因为双方不同的理念而交战。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斯内普沉声道，“做人做事的道理，不是你十几岁的孩子会背几本书就明白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西弗勒斯·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