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正厅因为激烈的战斗而变得面目全非,不必说安检台早已被变成一地浓浆,金灿灿的天花板变得斑驳,光洁的地面坑坑洼洼,也不必说电梯被毁掉了一半,壁炉也被炸掉了七八座,单是魔法兄弟喷泉,相貌高贵的男巫没了脑袋,美丽的女巫衣服被腐蚀殆尽,马人的上半截倒在池底闪闪发光的银西可和铜纳特上,池水早已从缺口流干。
伏地魔刚躲开一个翠绿光球,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血管随着心跳一涨一涨,每跳一下都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心跳不对劲,伏地魔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别人是小鹿乱撞,他则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又乱又急毫无规律可言,每一下都撞得胸口生疼。
自己中毒的猜测又一次冒出来,但很快就否决。
那个少女用的是净化魔法,如果是毒气,那么早就应该被净化掉。
“莫非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伏地魔心中一颤,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但是仔细一想,修复身体时查尔斯给的魔法和自己所知的一模一样,标点符号都对得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问题出在哪呢?”
伏地魔稍微有些分心,攻击的节奏慢了些许。
在空中跳跃的少女察觉到了伏地魔的异样,整个脑袋和脖子都变得通红,秀眉微蹙,心想难道他会二段变身?
鉴于伏地魔对自己身体进行了稀奇古怪的改造,说不定真有可能。
于是少女也放缓了节奏,看看伏地魔在玩什么花样。
伏地魔此时有了撤退的打算,因为视线也开始出问题了。
周围的景物——喷泉、墙壁、廊柱、那个跳来跳去的彩色少女——开始微微旋转,就像站在一艘颠簸的船上一样。
天花板上残留的金色符文的影子在视野边缘扭成模糊的光斑,地面似乎在变形,少女的面貌似乎看得不太清楚。
伏地魔躲过一个翠绿光球时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他迅速调整重心,没摔倒。
可少女看见了,粉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咦?”她轻声说,停止移动,站在一块悬浮的光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地魔,“你的鞋带没系好吗?”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系好。”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伏地魔莫非是二段变身失败了?
这很有可能,变身哪有那么简单。
伏地魔也停下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感觉到口中有一股烂苹果气味,这很不正常。
他开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自己远去,声音变模糊,光线变刺眼,身体的感知变迟钝,只有心脏狂跳、太阳穴剧痛、面部红热、口中的臭气无比清晰。
“我要死了?”一个念头出现在伏地魔的脑海中。
这个念头出现时,带着一种陌生感。
他杀过太多人,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可他从未真正设想过自己也会走到这一步。
他为此谋划了那么久,屠戮了那么多人,将自己的灵魂撕成一片又一片。
为什么?
因为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开始对死亡产生恐惧,见过行将就木的老人,更是加深了这种恐惧。
那个时候,他就发誓自己不要那样。
所以伏地魔撕裂了灵魂,一次又一次,把灵魂碎片做成魂器,这样就不会死了。
可此刻,当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当肺部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少,当视野边缘开始不可逆转地暗下去,当心脏变得狂暴,他忽然想起上一次的死亡。
上一次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咒语被弹回,身体在尖叫中碎裂,意识在瞬间被抛入虚无。
不像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器官的衰亡,感受生命力像漏气的皮囊般一点点瘪下去。
这次太慢了,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察觉,死亡是如何一步一步逼近自己。
恐惧终于从心底破土而出。
他曾嘲笑过死亡,他蔑视那些恐惧死亡的人,他以为自己就能永远站在死亡的对面,成为那个俯瞰众生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