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努力理解这个区别。
“也就是说,”她慢慢地说,“他其实是用腿在‘感觉’脚底?”
“差不多。”查尔斯点了一下头。
赫敏思考片刻,问道:“那不是足够了吗?”
“能走路,能感知冷暖,能知道脚下踩了什么……”
“对于腿来说,勉强够。”查尔斯摇头说,“走路不需要太精细的控制,只要能感知到地面、保持平衡就行。”
“但手不一样。”
他伸出自己的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动了动,假装要给赫敏一个手刀。
“你用手摸一张羊皮纸,和摸一块鸡腿,感觉是不一样的。”
“羊皮纸干燥、光滑、有点涩。”
“鸡腿油腻、温热、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你用手指按一下番茄酱,能感觉到它是湿的、软的、稍微用力就会凹陷。”
“你握一个人的手,知道应该用多大力度,太轻了显得敷衍,太重了会把对方手骨捏碎。”
赫敏终于完全明白了问题的核心。
不是假肢动不了,而是动起来之后,使用者不知道它在怎么动。
“那穆迪先生的魔眼呢?”她问道,“庞弗雷夫人说那只眼睛能让他看到东西。”
“如果魔眼能把图像传进他的大脑,为什么假肢不能把触觉传进去?”
查尔斯指着快乐水上的标签说:“眼睛和手,负责的事情完全不一样,你可以看到颜色,却没法摸出来,反之亦然。”
“魔眼本质上是一个摄像机,它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捕捉到的光信号,转换成穆迪视神经能理解的信号,然后传进去。”
“这就像把电视信号接进电视机,电视就能显示画面。”
“这并不难,只需要几种颜色信号就能做到。”
“但手不一样。”他掰着手指开始数起来,“压力、质地、温度、湿度、振动……每一种感觉对应不同的神经末梢,产生不同的信号模式。”
“还有本体感觉,就是你知道自己手在什么位置,手指弯到什么程度,用了多大力气,不需要用眼睛看就知道。”
“痛觉,虽然没人想要,但它是一种保护机制,让你知道什么东西在伤害你的手。”
“温度也不只是冷和热,还有冷热变化的速率。”
他放下手,看着赫敏。
“更麻烦的是,这些信号必须实时同步。”
“你摸到一个东西的瞬间,压力、质地、温度的信息是同时产生的,你的大脑也是同时接收、同时处理的。”
“如果我们只传回了压力,没传回温度,你就会觉得摸到的东西不对劲。”
“如果压力传回来了,质地没有,你会觉得手麻了。”
“如果所有信号都延迟了零点几秒,你会觉得手不是自己的。”
赫敏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最后说,“不是做不到,是很难。”
“是很难。”查尔斯点头,“非常难。”
“现在全世界——我说的是麻瓜世界——有很多实验室在研究这个,叫作‘触觉反馈’和‘神经接口’。”
“他们面临的困难和我们的本质上是一样的:怎么让人造的信号,被人的神经接收和理解。”
“就这个问题而言,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赫敏看着茶几上的空瓶子,看了很久。
“那有没有可能,”她慢慢地说,“不通过神经,用别的方式?”
查尔斯抬起头看她,问道:“比如?”
赫敏皱着眉头,努力把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想法说清楚:“你说人偶能感知到自己拿杯子的力度。”
“如果把这套感知系统——就是人偶的思考核心——直接连到人的大脑呢?”
查尔斯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笑着摇了摇头。
“理论上可以,”他认真地说,“但还是那个问题,外物与人体的信息交换。”
赫敏发现,这个问题根本绕不开。
查尔斯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想了想,说道:“刚才说的难题是最终的目标,如果简化再简化,完成日常行走和拿勺子吃饭问题不大。”
“具体如何简化,你可以进行相关的研究。”
赫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