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展开捷报,高声朗读起来。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听到宇文述抓住了佛门中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有人低声议论道:“佛门的人去河东道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肯定是去趁火打劫的!那群秃驴,表面上吃斋念佛,暗地里什么勾当都敢干。”
“慧觉大师勾结异族谋逆,这佛门恐怕不是好东西啊。”
众臣纷纷点头称是,然后齐齐跪倒在地,高声称颂:“陛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边关河东双线大捷,此乃大隋之福,社稷之福!”
杨广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忽然——
整个天地猛地一震!
那震动来得极为突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天地,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大殿之中的宫灯剧烈摆动,地面上的金砖发出咔咔的声响,有几个站得不太稳的文官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地动了?”
文武百官一阵慌乱,纷纷扶住身旁的柱子或者同僚,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那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便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那威压之恐怖,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碾碎一般,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杨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脸色骤然一变。他抬头朝着西方望去,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看到了什么极为惊人的景象。
文武百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威压正是从西方传来的。
“陛下!”
杨林和杨素同时上前一步,护在杨广身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宇文成都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西方,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吓得脸色惨白,有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朝着杨广叩拜,声音颤抖地问道:“陛下!天上……天上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异象?”
杨广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一道强横到极致的神识从他眉心之中扩散而出,如同无形的涟漪一般朝着西方蔓延而去。
他的神识掠过大兴城的城墙,掠过关中的平原,掠过河西的群山,一路向西,最终抵达了那条传说中的流沙河。
流沙河,八百里宽,河水浑浊如同黄汤,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这条凶名赫赫的大河横亘在西方的大地之上,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中原和西域。
此刻,流沙河边,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面容清秀,眉宇之间带着一股祥和的佛光,正是明心。
他双手合十站在流沙河岸边,口中低声诵念着佛经,一道道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金色的涟漪一般朝着流沙河中扩散而去。
而在流沙河的河水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从浑浊的河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红发獠牙的怪物,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脖子上挂着一串由骷髅头串成的项链。他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喷吐着腥臭的气息,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暴戾凶残的气势。
正是流沙河水怪——沙悟净。
但此刻的沙悟净,状态却和往常截然不同。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中,暴戾和凶残正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迷茫和挣扎。
明心口中念出的佛经化作一个个金色的符文,如同丝线一般缠绕在沙悟净身上,将他身上的戾气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
沙悟净痛苦地抱着头,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可那嘶吼声之中却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哭腔。
“我……我到底是谁……”
“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样的苦……”
“我不想再吃人了……我不想……”
沙悟净的嘶吼声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悔恨和哀求。
明心脸上的祥和之色更浓了几分,他一边诵念经文,一边缓缓朝着沙悟净伸出手去,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你命不该绝,只要肯回头,前方自有光明坦途。”
沙悟净眼中的血色又消退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明心伸过来的那只手,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在做着什么极为艰难的抉择。
他缓缓伸出手,朝着明心的手伸去。
两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触碰到一起。
可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忽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缝!
那裂缝之中迸射出万道金光,一扇巨大无比的金色天门在云层之中缓缓洞开。
天门之内,一尊庞大的法相显化而出,那是一位身披白衣的女相观音,面容端庄慈祥,左手持净瓶,右手捏杨柳枝,脚下踏着九品莲台,周身佛光万丈,宝相庄严。
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
观音出现的瞬间,一股浩瀚到不可思议的佛门威压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直接将明心笼罩在沙悟净身上的金色符文尽数震碎。
沙悟净眼中的那丝清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暴戾和凶残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眸。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猛地收回手去,双手抱着头在流沙河中疯狂翻滚起来,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