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在别人的生命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没必要接受什么采访。但最近嘉林市启航国际小学的一位老师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对自己之前救人的行为有了一些疑惑和反思...”
“反思?我们都知道,余先生不仅在危急关头,奋不顾身地救下了一位受害人,亲手制服了潜逃多年的徐大炮团伙...
现在该团伙除了徐大炮的弟弟徐二炮还在潜逃外,几乎全部成员都被余先生一个人制服。
您甚至还在徐大炮疾病发作时冷静地对他进行了急救...当然这也在网上引发了一些争论,有一些网友人认为没有必要抢救徐大炮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请问您是受到了这些讨论的影响么?”
“救人算什么困扰。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但事后办案的民警跟我说,徐大炮恢复意识后,亲口招认了当年一些凶案的尸体埋藏地点,让一些死者家属终于能知道自己亲人的下落。得知这一点后,我对网上的争论看得一直很淡...”
“那您说的反思是?”
“咱们还是听一段录音再说吧...”
虽然一早跟白主任打了招呼,陈锋还是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这才掏出手机播放了自己和李老师对话录音。
原本听了陈锋回应争论的说法还在配合的笑着点头的现场观众们,听着李老师尖锐的声音,反复喊着“别管原因是什么,打人就是不对...走到哪儿都是这个道理”,短暂的沉默后,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小学老师会讲出来的话...”
简单维持了下现场气氛,一身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笑着跟陈锋感慨道:“尤其是培养出了著名记者,伊斯雷尔・爱泼斯坦的启航国际小学(注:学校墙上的知名校友,抗日战争时期曾亲赴台儿庄、延安采访。)...这位老师的话给余先生您带来了怎样的困扰呢?”
“其实我,还有我儿子平时生活中都不是喜欢出头的那种人,甚至没少被人说‘怂’...”
听着女主持人抛来的话题,陈锋开了个玩笑缓和了下现场的气氛,这才笑着说道:
“但我觉得,人活一世,最起码的是非观还是要有的吧。我知道很多见义勇为者,社会给了他们短暂的掌声过后,需要自己来承担代价,所以我自己怂,也从来不歧视那些怂了的人,毕竟这个社会已经这样了...”
“余先生您是否太悲观了,我们这个社会还是有很多正能量的...”
“就是信了这些正能量,我才会教育我的孩子,要学会分辨是非,确定自己做的是对的,哪怕想不开去见义勇为了,爸爸也会支持他...”
知道主持人必须要说这种废话,被打断的陈锋倒也没生气,顺着她的话茬轻轻转过了话题:
“可现在,这个世界却不断地,重复地告诉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是非,没有对错,不服你也得忍着。甚至被剥夺法律规定的,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作为一个父亲,我想不到怎么才能让他接受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说着话,眼看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跟白主任有过约定的陈锋又笑着转移了话题:
“毕竟按照这位李老师的说法,现在应该是我去给徐大炮团伙道歉,赔偿他们的损失。就好像武大郎要给西门庆和潘金莲道歉一样————他虽然被西门庆一脚踢成了重伤,却是他先动的手,潘金莲可以帮西门庆作人证...”
......
节目播出后,不出预料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不仅是因为陈锋一直没接受采访,首次出镜的原因。李老师的那个录音更是爆点中的爆点,根据陈锋搜集的数据,录音的下载量比他整段采访的片段播放量加起来还要多...
天下人苦这种老师久矣...
当然让陈锋意外的是,他最后开玩笑的那段竟是流量第二高的。不少人看过后纷纷留言————这集我好像看过,这不前段时间那个新闻...
当然,伴随着节目的播出,几位“特殊的观众”也看到了这段新闻。
华侨新村...
看着电视里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面对镜头侃侃而谈的陈锋。甘虹弟弟羞恼地将遥控器砸向了电视机屏幕,坐在他身边的甘虹却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着那个已经要忘的差不多的号码,手按在“通话”键上发起了呆...
宏强电缆总经理办公室....
正在用电视做背景音,小声议论什么的魏广军和赵觉民看了眼电视,把声音关到最低,再次争吵了起来。
而坐在他们不远处,正在偷偷录音的梁安妮却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借着调整坐姿缓解着大腿根的暖意,掏出手机发了个酒店地址过去...
办公室外,刚在抖音上看到片段的同事们,却盯着陈锋的办公室方向小声议论了起来...
唐韵画室...
昏暗的灯光下,吕夫蒙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看完视频后把手机掐灭,深吸了一大口烟,对着不远处的画作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再度打开了手机,找出了“自媒体小张”的联系方式...
将军岭某农家乐...
破旧的电视机下,徐二炮默默从包里翻出了珍藏的黑星,仔细地擦拭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
电视播出的第二天,陈锋便收到了校方的消息。
校长亲自打的电话,告诉陈锋他们已经“查明了真相”,事情的起因是那群坏小子一直欺负张子铭,学校不仅严肃处理了他们,还对李老师进行了停职处罚,希望陈锋能早点带余晨回学校上课...
听陈锋这边没跟他们多计较的意思,校长还想邀请陈锋去学校,给全校师生做个演讲。
“闹够了没有...”
几句话把这位校长应付过去,陈锋这才无奈地对伏在自己身下,一身红色睡衣的梁安妮说道。
简单的话语,配合峥嵘的肢体动作却把梁安妮吓了一跳,这女人连忙收回了不老实的手指,对陈锋露出了个讨好式的笑容:“我就是好奇嘛,好像不会累一样...”
为了满足梁安妮的好奇心,陈锋又拉着这个女人晨运了一会儿,就这样玩闹到了中午,梁安妮临走前才猛地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正事儿了,你那个朋友给老魏和赵觉民发了威胁短信,赵觉民查出了他的身份,却不敢声张,双方讨价还价了好几天...赵觉民想找人把他做掉一了百了,后来是老魏坚持,才决定给他五百万封他的口...”
“看来吕夫蒙这些年真没见过什么大钱。”
听着梁安妮带来的“最新情报”,陈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呢?”
吕夫蒙一副不差钱的样子,其实这些年最接近成功的,还是帮“余欢水”和陈大壮融资那回,差一点就见到真金白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