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铁路公司代表们点点头。
“另外,这条线的政治意义非常重要。它把波斯尼亚直接接入帝国主干网,过萨瓦河之后就是萨格勒布,再往北就是布达佩斯和维也纳。这不是一条孤立的山区铁路,这是把波斯尼亚这块新省份焊死在帝国身上的一根钢梁。”
会场里有几个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话说得直白,但谁都听得懂。
“沿线连接的矿区,图兹拉的煤和盐,泽尼察的铁和钢,瓦雷什的铁矿。其中图兹拉通过多博伊以东的一条五十二公里支线接入主轴,瓦雷什通过一条二十六公里支线从泽尼察附近接入。这三个点加上萨拉热窝的工业区,将形成帝国的在巴尔干建设的第二条工业带,'波斯尼亚工业带'。”
阿马尔放下教鞭,让秘书发下一份印好的财务文件。
“现在讲资金问题。”
下面的代表们坐直了一些。
“帝国财政部、维也纳银行、希尔德银行联合,以及克罗地亚王国基础建设基金,四方出资,将向波斯尼亚工业带投资共计四千万金克朗。”
会场里有几个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四千万金克朗。换算成英镑大约是两千万英镑不到。这是一笔在欧洲铁路史上最大一号的铁路投资了。作为对比,七十年代初瑞士圣哥达铁路的总预算大约是943万英镑,而那条铁路是跨阿尔卑斯山的世纪工程。
南方铁路公司的代表,弗里德里希·绍恩堡男爵,第一个开口。
“阿马尔局长,请问,这四千万金克朗里,铁路本身占多少,配套工业占多少?”
“铁路主轴及支线,二千二百万金克朗,不包括萨瓦河大桥,那个我们单独立项。”阿马尔回答得很干脆,“泽尼察钢铁厂扩建,八百万...剩下的工业区也会升级,用到这笔钱。”
奥地利大北方联合铁路公司的代表,库恩工程师,第二个开口。
“工期?”
“主轴五年,支线两年。1880年冬天开工,1886年夏季主线通车,最晚1888年其余支线结束建设。”
“违约金条款?”
“延期一个月,扣总合同款百分之一。延期四个月,扣百分之十。延期八个月,合同自动作废,已付款项全额追回。”
库恩工程师皱眉。“这条款比帝国一般的铁路项目严格很多。”
阿马尔微微一笑,“诸位,肉也比一般的项目多得多。”
之后克罗地亚王国工业局局长伊万·拉姆齐站起来,开始讲话。
“先生们。”拉姆齐开口,他的德语带着浓重的鞑靼口音,“我只讲三件事。讲完之后,觉得自己干不了的,可以现在就走,不用等会议结束。”
会场气氛立刻紧了。
“第一,必须是奥地利帝国标准铁轨。”拉姆齐说,“标准轨距,1435毫米。每米钢轨重量不少于36公斤。枕木采用浸渍杂酚油的橡木或山毛榉木,间距不超过70厘米。”
“你们知道这些地区有的是山地,有一定建设难度。窄轨在山地施工要容易得多,造价能省百分之三十,但帝国不接受窄轨。”
“原因有两个。一,这条线过了萨瓦河之后要直接跟萨格勒布、布达佩斯、维也纳的主干网对接,不能换轨。二,这条线在战时要能跑军列。窄轨跑不了重炮和装甲列车。”
“如果你们觉得在波斯尼亚山区修标准轨太难,无法满足要求的,”拉姆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可以自行离场。”
没有人离场。
“第二,军用规格。“
“沿线电报线路,由帝国邮电部直接架设、直接管辖,不交给铁路公司。多博伊、泽尼察、萨拉热窝三个枢纽站,必须预留军用装卸月台和军马卸载坡道,规格按帝国陆军 1877年的军列条令。所有主要车站,站台长度不少于五百五十米,能容纳一列完整军列。”
他顿了一下。
“萨瓦河大桥和所有跨度超过四十米的桥梁、所有长度超过五百米的隧道,必须预留爆破室。具体位置由总参谋部工程兵处指定,承包商不得过问。”
会场里没人说话。绍恩堡男爵把雪茄放下了。
“第三,监理和质检。”
“克罗地亚工业局和波斯尼亚工业局联合派驻总监理一名,副总监理两名,常驻萨拉热窝。对所有关键节点桥梁、隧道、钢厂主体有一票否决权。”
“钢轨、枕木、水泥,按百分之一的比例随机抽样,做破坏性测试。费用由承包商承担。任何工地事故,二十四小时内上报维也纳。瞒报一次,取消承包资格,已结工程款追回。”
“还有一条。”拉姆齐说,“主要承包商不得把工程分包给壳公司。所有二级分包商,必须事前向工业局报备审批。”
坐在底下的圣劳伦特铁路公司负责人绍恩堡男爵这时候开口了。
“拉姆齐先生,最后这一条,恕我直言做不到啊。”
拉姆齐看着他。
“四百四十公里的铁路,加上钢厂和煤矿,”绍恩堡男爵语气依然客气,“二级分包商两三百家是少的。事前审批走完要半年。中间遇到塌方、洪水、罢工,需要临时雇本地工队,审批根本来不及。这是工程实务问题,不是态度问题。”
“那您建议怎么办,男爵?”
“改成报备就行。事后报备,工业局有疑问可以随时调档查。”
“报备和审批,差的就是这道审批。”拉姆齐说,“男爵先生,您知道维也纳1873年的股灾,背后死了多少铁路公司,男爵先生比我清楚。”拉姆齐把那只断了一节的左手食指放到桌上,“我在俄国塞瓦斯托波尔修隧道的时候,二级分包商是个皮包公司,三个人,一间办公室,承包了我们三百万卢布的工程。隧道最后塌了,死了四十七个工人。我这根手指头是那次留下的。等我们去追责,那家公司已经清算注销,老板带着钱去了英国伦敦。”
会场鸦雀无声。
“所以这一条没有商量。”拉姆齐说,“但我可以让一步。关键节点——桥梁、隧道、钢厂主体——事前审批。其他工段,事后报备,工业局保留调档权。这个清单,下午交给各位,如果有异议,自行离开。”
绍恩堡男爵沉默了几秒,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好吧。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