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政府的年度预算里面显然是没有包含这么高的额度的。
杜纳耶夫斯基则是建议道:
“陛下,还是按照之前拟定的方案。除了个别极为重要的设施由政府负责接手之外,其他的还是让私人竞价吧。维也纳、威尼斯和佩斯的银行家们不是没有钱,只是之前法国人出价更高。现在法国人要走,正好让本国资本填补空缺。当然价格会压得低一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弗朗茨点点头。基础设施建设和那些矿产的开采不能停,尤其是波西米亚的煤矿和加利西亚的石油。现在经济形势已经够紧张了,一旦大批工人失业,再加上什么有心人从中煽动,搞不好新的革命就要来临。
“私人竞价的程序尽快启动,”弗朗茨说,“财政部拟一个清单出来,哪些是政府必须保留的,哪些可以放给私人。一周之内给我。”
“是,陛下。”
“陛下,有一件事,关于东部边境。”首相巴赫男爵这时开口道,“俄国那边过来的越境者越来越多了。尤其以犹太人为主,此外还有波兰人跟小俄罗斯人,也就是乌克兰人。五月份边境管理局的正式报告记录了一千八百九十七起越境案件,但这只是被抓获或被目击的。如果算上那些从喀尔巴阡山区小路翻过来的、经由走私通道潜入的,实际非法越境人数可能超过三万。”
弗朗茨挑了挑眉。“俄国那边的意见是什么?”
“我们通过外交渠道做过询问。俄国政府基本上是无所谓的态度。”巴赫男爵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陛下,我们之前遣返过一批人,大概有两百多个。遣返之后不到三天,我们的边境情报站就收到消息,说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在边境不远处被就地处决了。哥萨克骑兵把他们押到林子边上,也没有什么审判程序,直接枪毙。可能在俄国人看来,这些人连押送去西伯利亚的运输成本都不值得花。”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弗朗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
“本土我们不需要这些人。”弗朗茨说,“语言不通,没有技能,涌入加利西亚和布科维纳只会给当地制造麻烦。但是非洲、东南亚和中美洲的殖民地那边还缺人得很,种植园和矿山永远都在要劳动力。”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对首相吩咐道:“如果俄国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办。非法越境者一律逮捕,按照帝国刑法中流放条款的相关规定,判处流放海外殖民地。东南亚和中美洲为主。犹太人里面如果有手艺人和商人,可以考虑送去非洲,那边的城镇需要这类人。具体分配方案让殖民地事务部去拟。”
“好的,陛下。我会和俄国那边商议。”巴赫男爵说完,又补了一句,“顺带一提,俄国驻维也纳大使前几天递了一份备忘录过来,他们想要我们对英国人施加压力,让英国退出波斯。”
弗朗茨无语地摆摆手。“我们在波斯最多就几个港口在运营,什么实质性的势力都没有。而且我国跟英国正在修好的过程当中,这个时候替俄国人去得罪伦敦?这种事情就不要答应了。回复的时候客气一点,说我们会在适当的场合表达关切,但实际行动就免了。让俄方也考虑考虑我们的处境。”
“明白了。”巴赫男爵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翻到下一页。“呃,陛下,还有一件小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弗朗茨这会儿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从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他坐下来,示意巴赫男爵继续。
“您讲。”
“希腊那边出了点状况。新首相特奥佐罗斯·迪利扬尼斯,今年三月上台的。这个人是个狂热的大希腊主义者,上台以来一直在鼓吹'伟大理想',要恢复拜占庭帝国的疆域。他最近在议会里发表了几次演说,公开声称要废除前任特里库皮斯政府跟我们签订的协议,要求拿回巴尔干半岛上那些希腊人聚居的地区。”
弗朗茨放下茶杯。“请继续,这有点让我惊讶,希腊,呵呵。”
“北伊庇鲁斯、马其顿等地区。同时他在扩充军队,预算案里的军费比去年增加了将近一倍。据我们驻雅典武官的报告,希腊陆军正在进行大规模征兵,目标是在年底之前将常备军从两万五千人扩充到四万人。”
“就凭他那四万人?”弗朗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姿态很挑衅。”巴赫男爵合上笔记本,“另外他还向奥斯曼帝国索要小亚细亚半岛的部分领土,主要是士麦拿周边和黑海沿岸的庞图斯地区,那些地方确实还有不少希腊人在生活。苏丹那边自然是断然拒绝的。”
弗朗茨靠在椅背上。战狂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正了正身子。
“我记得,我国境内还有大约一百万希腊裔臣民吧。”
“是的,陛下。这些人都是当年通过公投问卷选择留下来的,入了奥地利国籍,后续也没有出现较严重的要求回归希腊的情绪。总的来说安安分分做着奥地利公民,没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那就好。”弗朗茨说,“迪利扬尼斯这个人,跳梁小丑罢了。加强一下南部边境地区的管理,军事情报局盯紧希腊的军队调动。如果他真的胆大到在边境搞事情,到时候再收拾他不迟。”
巴赫男爵点头应是,收起笔记本准备告退。弗朗茨本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但首相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希腊人背后不会是俄国在教唆吧?
俄国是传统的东正教世界保护者,历来以巴尔干半岛斯拉夫人和东正教徒的代言人自居。
希腊人虽然不是斯拉夫人,但却是东正教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俄国人因为波斯问题对奥地利不满,同时又因为法国资金撤离而急需转移国内矛盾,那么鼓动希腊在巴尔干方向制造紧张局势,牵制奥地利的注意力,这完全是亚历山大三世干得出来的事情,他可是个东正教和斯拉夫狂热主义者。
想来想去,弗朗茨最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吩咐副官去把军事情报局局长找来。先看看情报再说。
1882年6月25日,南美洲,硝石战争。
在奥地利的军事援助跟训练下,秘鲁和玻利维亚联军反攻成功,夺回了阿塔卡马沙漠地区这篇硝石富矿地,而阿根廷也从安第斯山脉南段的几个山口翻过去,进入了智利南部的那些人烟稀少但战略位置重要的省份。
没有英国的强势介入,智利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一个五百万人口的国家,同时面对三个方向的敌人,无论它的士兵多么勇敢,结局都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