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北大年港。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港口便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停泊在码头边,比去年的规模还要大上几分。
二十艘大船正一字排开,吃水颇深,船舱里装满了南洋的香料、锡锭、象牙,以及吴家工坊出产的精美器物,这些都是吴天佑此番北上要带去大陆的货物。
船舷边,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帆索、缆绳、淡水、粮食,一样一样地清点着。
岸上,吴志杰负手而立,望着这支即将启航的船队。
六叔吴天佑站在跳板旁,正与几名管事交代着什么。
“六叔,”吴志杰走上前,“一路顺风。”
吴天佑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你六叔我跑这条道跑了多少年了,闭着眼都能走。”
他顿了顿,又道:“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宋卡那边,你爹我大哥那儿,有我照看着,你不用操心。”
吴志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样的分别,他已经习惯了。
年年如此,岁岁如此。
海风渐起,船帆鼓胀。
吴天佑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踏上跳板。水手们解开缆绳,船身缓缓离岸。五艘大船依次驶出港口,帆影幢幢,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吴志杰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帆影,低声说了句:“又是一年……”
年年都有些变化,但北大年的基调似乎永远都是如此——战争,移民。
只有这两件事是主旋律,年年重复着。去年打仗,前年也打仗;去年移民,前年也移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船队在天边化为几个小黑点,最终彻底消逝在蔚蓝的海平线下。
吴志杰收回目光,转身往城中走去。
这样的节奏,他早已习惯了。
不过,今年不会有战事。
彭亨和柔佛被暹罗圈进了藩属的笼子里,暂时动不得;马六甲的交易虽已谈妥,但交割还需时日;安南那边打成了一锅粥,谁也没空管外面的事。
今年,他可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内政上。
如今吴家治下八府之地,虽扩张速度不慢,但终究是个草台班子。
制度不完善,官员不齐备,吏治不清明,账目不清晰。趁着这段难得的和平期,正好可以好好整顿一番。
他边走边想,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些。
远处,港口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城中市井的烟火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婆罗洲,鹿邑。
这里是西婆罗洲内陆最繁华的华人聚落之一,也是大港公司的驻地所在。
依山傍水,屋舍连绵,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颇有几分南洋小镇的气象。
只是此刻,镇中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自从得到吴家的军火、粮食、铁器相助后,这个由大陆福建人以及些许客家移民组成的华人淘金公司,便一路壮大,一路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