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
吴志杰想了想,又道:“至于人手——财政部这边,陈主事你派几个得力的人手出来。吴家那边,我也从家中挑几个可靠的。两拨人先合在一起,把架子搭起来。”
他看向陈仲明:“此外,还需从外面请人。南洋这边,有没有做过钱庄生意的老掌柜?若是有,重金聘来。若是没有,如今正是回大陆的时节,派船去广府寻一寻。
广州那边做钱庄生意的多,总会有合适的人手。另外,西洋人那边也留意一下,他们懂银行那一套,请一两个来做顾问,帮着出出主意。
总之,半年之内,钱庄要能开起来。”
陈仲明点头应下:“是,属下回去便安排。”
江明远也道:“银票的防伪,工坊这边可以想想办法。用特殊的纸张,刻专门的印版,旁人想仿也仿不来。”
吴志杰赞许地点点头:“江主事想得周到。银票的事,便交给工坊去办。”
众人正商议间,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周文泰忽然开口了。
他斟酌着道:“大人,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志杰看向他:“周主事但说无妨。”
周文泰道:“既然这钱庄是总督府也参了股的,那便是咱们自家的产业。既是自家的产业,自当大力支持。
属下以为,日后军中士兵的军饷、府中各衙官员的俸禄,是否可以从这钱庄里走?
不必直接发银子,发一张钱庄的票子,凭票去各地分号取钱,方便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各府的税银、各部门的经费,也都可以借由钱庄来调度。
不必像如今这般,各府各县的银子都要千里迢迢运到北大年来,费时费力不说,路上还有风险。若是走钱庄的账,一纸票据便可解决,省事得多。”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看了眼陈仲明。
陈仲明掌管财政部,这些事本该是他来提的。
不过,他面上倒没什么不悦,反而点了点头,沉吟道:“周主事此言有理。若真能如此,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还有一件事——日后那些商人,若有从我总督府采购军火、铁器、香料的大宗买卖,也可以要求他们走钱庄的账。
这样一来,银子在钱庄里过一道,咱们既能监控流向,也能多一笔进项。”
吴志杰闻言,不由笑了笑。
他原本打算等钱庄正式运行起来、没什么岔子之后,再慢慢把这些事加进去的。
毕竟,军饷、俸禄、税银,这些都是关系重大的事,若是钱庄出了什么差错,影响的不只是一笔银子,而是整个总督府的运转。
此刻周文泰提出来,倒也不算太早——提前规划,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嗯,此事倒也不急。”他摆了摆手,“眼下还只是商议阶段,连人手都没定下来呢,说这些为时尚早。等钱庄开起来,运行顺畅了,再一步步把这些加进去不迟。”
周文泰点点头,不再多言。
众人又议论良久,从银票的防伪聊到存钱的利息,从兑换的比例聊到放贷的风险,越聊越细,越聊越深。
吴志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把拿不准的事定下来。
直到天色渐暗,他才站起身来,笑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钱庄的事,诸位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想法,随时来跟我说。十日之内,把条陈拟出来,再议。”
众人告退,鱼贯而出。
议事厅中安静下来,吴志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般规划,确实只是开了个头。
眼下定下的,不过是个大致的框架,具体施行起来,还有得等。
章程怎么定,人手怎么招,银票怎么做,信誉怎么立——桩桩件件,都是磨人的事。
半年之内能开起来,便算快的了。
而且,他心中自然不会只满足于一个钱庄。
日后,这南洋汇通钱庄,必然是要当作中央银行来用的。
等到手中掌握了足够的金银,铸了自己的银币,有了自己的货币体系,到那时,才算是真正在南洋站稳了脚跟。
不过,这些话,眼下还不必说。
他将思绪收回,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向侍立一旁的书记官问道:“今年去法兰西的船队,还没有出发吧?”
自从前几年与法兰西达成协议,又在巴黎留了人手之后,这条商路便算是正式打通了。
每年,总督府都会以吴家的名义派出船队前往欧罗巴,既是做生意,也是更换留守人手,同时保持与法兰西王室和各路商人的联络。
毕竟,那些从法兰西弄来的战舰、工匠、技术,哪一样都离不开这条线。
那书记官略一沉吟,回道:“回大人,还未出发。去往欧罗巴的船队,得在十月至十二月间启航,否则风向不对,过了好望角便不好走了。”
吴志杰点了点头:“让船队此次去法兰西时,留意一下,找一些精通银行业务的人手来。告诉他们,是办钱庄用的。
让巴黎那边的人去物色,重金聘请,不限于法兰西人,荷兰人、英吉利人、意大利人,只要懂这一行的,都可以。”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告诉他们,今年务必注意安全。欧洲那边局势不太平,若是情况不对,保全自身为上。
巴黎那边留下的人手,也是一样,若是局势混乱,也可暂且撤离。总之,如今这个时候,人是最重要的。”
书记官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地记了下来。
欧洲局势不太平?
总督大人远在南洋,如何得知欧洲的事?
不过,他也没敢多问。
吴志杰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转过身,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巴黎……”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