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着眼前的季修。
不!应该称他为陆沉了!
从满头白发,一脸褶子的老道,渐渐变成一个白头青年。
头发虽白,脸却无比的俊朗。
与自己相比,也毫不逊色。
不禁回想起,陆沉在传承石碑上的话。
他心中暗道:“看来传承石碑上的话,就和作者的单章一样,毫无可信度。”
陆沉抬眼望天。
只见满天雷光闪耀,黑云压顶,宛若末世降临。
他收回目光,看向剑道峰山顶。
一步跃出,直至峰顶。
沈砚在山下,不敢太过接近,只能见到半空中,有一道身影藏在雷光中。
陆沉挥剑。
这一剑,他拼尽所有。
拼尽全身的精气,寿元乃至灵魂。
此剑一出,十死无生。
或许他也未曾想过要活下来。
陆沉动了,他的剑直指苍天。
漫天的雷霆更盛了些。
似乎他的举动是在挑衅天雷。
无数雷光如一条条银龙,向他奔来。
沈砚此刻只觉得肩上有万钧之力,要将他压塌。
他明白这是天雷的威压。
哪怕身处山下,却依旧这样恐怖。
他无法想象,置身雷劫中心的陆沉,又该承受何等压力。
陆沉这一剑终于挥出,返虚巅峰燃烧自己。
此刻。
这一剑已经不输道尊之境。
剑修就是这般,不要命起来,谁都要惧上三分。
此剑一出,天门大开。
天上的雷云被一剑劈开,雷光耀世,
剑道峰顶,银龙乱窜,外魔触之霎时间灰飞烟灭。
陆沉深深地看了眼禁地方向,长叹一口气。
沈砚脑海中响起一阵传音。
“沈砚,经此一劫,剑道峰顶外魔消去大半,以你目前的修为应当可以久待。”
“哎!可惜…终究没能消去外魔,待我死后,就将我葬在石碑下吧!”
云散天霁,阳光重回剑道峰。
沈砚隐约感应到剑道峰半空,有许多道虚无的身影。
这些人应该是道宗的大能,剑道峰发生这等大事,他们不可能不知晓。
惊天动地的动静,是不可能瞒过他们的。
沈砚仿佛隐约间听到一声叹息。
“陆沉…可惜了!”
看来陆沉之事,道宗高层亦知晓。
返虚境已经是宗门的中流砥柱,道尊更是阎浮顶尖战力。
那药王宗出了一位道尊强者,就连道宗都不得不派出峰主祝贺。
陆沉本有希望突破道尊,可却折戟在此。
沈砚听后亦觉得有些唏嘘不已。
不禁在心中暗叹:“情这一字,害人不浅啊!”
若是陆沉未遇到阿秀,那或许他此刻已经是剑道峰的峰主。
只是沈砚不明白李星河到底去向何处,为何不见人影。
半空中的那些恐怖气息,已经散去。
沈砚独自上山,见陆沉依旧站立在原地,眼神淡淡的看向禁地。
不过他知道陆沉已经死了,极境升华,斩出那一剑。
确如他所言,断念,便是要剑出无悔,一往无前。
沈砚看着他挺拔的身影轻叹道:
“前辈此刻真如传承石碑上所言,为求突破执剑问天。”
他将陆沉的尸身收拢,葬在传承石碑之下。
连同他那柄赤色神剑,沈砚看得出这是一柄神兵利器。
不过却没有丝毫占据之心。
陆沉之所以选择突破,恐怕就是为了净化这剑道峰顶上的外魔。
为的是弥补心中愧疚。
或是看出沈砚能够长久待在剑道峰,给他的遗泽。
让沈砚能够长久待在上面感悟剑道。
可惜李星河不知身在何方,无缘一见。
自此剑道峰,就只剩沈砚自己了。
从今往后可真的一无所依。
沈砚看着脚下的新冢,心中感慨不已。
“哪怕是绝世天骄,却也难免成为黄土一抔。道是无情,天亦无情。”
“她困在禁地里,你死在这座山下。也算……殊途同归。”
从陆沉的话中,沈砚不难听出,阿秀之所以会对那些宗门动手,是受人挑拨。
陆沉与他们确实有深仇大恨,却也不是整个宗门。
只是当时陆沉和阿秀成见已深,导致阿秀做出了那等灭门之事。
其中或许就有道宗的手笔,当然也少不了魔门的痕迹。
沈砚心中明白,这陆沉是被人算计了。
他太过耀眼了,道宗中亦有不少人畏惧。
阿秀修的是《吞天魔功》,在魔门中就更少不了敌人。
沈砚回到剑道峰山顶,却如陆沉所言,峰顶外魔已经被天雷消去大半。
哪怕不动用浩然正气,
仅凭入门不久的《太清镇神诀》,都已经无所畏惧。
外魔丝毫扰乱不了他的心神。
沈砚眉头微皱,这并不是好事,没了外魔阻挡,别峰的内门弟子便会想要来剑道峰领悟传承。
这是他无法阻止的,毕竟自己只是内门弟子。
面对那些返虚境的长老,甚至是道尊境的峰主,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在这外魔并非完全消失,已经能够干扰那些心智不坚定之人。
这时。
沈砚忽然看见禁地中一个红色身影出现,片刻时间便越过断崖,来到山顶。
他瞳孔微缩,来者是一名女子,一身红装,桃夭柳媚,面若桃花,眼含秋水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见她站在刚才被天劫洗礼过的地面,双目紧闭。
沈砚站在不远处,连大气都不敢喘息。
禁地出来的岂能是善茬,他亦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若是不世魔头逃出生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
许久。
女子长叹一口气。
“为何不来见我!”
沈砚看见她眉眼间闪过一丝痛苦。
阿秀目光直视沈砚,上下扫视一番后,轻声道:
“《断念剑诀》?!你是陆沉的弟子?”
沈砚摇头,又点头道:“算不上弟子,我是从传承石碑上领悟的。”
阿秀眉头微蹙。
“传承石碑?他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吗?”
沈砚此刻明白了,眼前这人应当就是阿秀。
他小心道:“并非如此,刚才陆前辈,一剑开天门,短暂突破了道尊之境。可惜,最终还是在天雷之下陨落。”
阿秀的脸上流露出悲伤之意,两行清泪不住的流下。
身形一转,她已经来到陆沉的石碑处,看着地上隆起的土包。
沈砚跟着下山,在远处远远的看着。
阿秀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他身前。
问道:“他…他可曾…说过些什么?”
沈砚道:“陆前辈说的此生尚有一憾事,就是未能再见一个名为阿秀的姑娘最后一面。”
阿秀的眼中深藏着悲伤,却没有轻易表达出来。
“你既然得到陆沉的传承,也算是我的后辈。初次相见,我观你筑基在即,我这有几颗极品降尘丹就赠与你吧。”
“日后若是招惹到什么仇家,可到禁地门前寻我。”
话音未落,阿秀的身影便消失在沈砚眼前。
他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千年时光过去,这秀姑娘竟然还活着。
恐怕修为早已达到道尊之境。
秀姑娘可能亦是爱屋及乌,所以才对修行断念剑诀的沈砚有了几分对于后辈的爱惜。
有了她在背后撑腰,沈砚的日子也会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