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泥白肉更绝，”顾临川插话，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嫌弃，“蒜泥酱里混了花生酱和蜂蜜。甜腻得我差点没咽下去。”
小橙子猛点头：“锅巴肉片用的居然是玉米片！淋着勾了浓芡的肉酱，吃起来像……像墨西哥小吃摊的失败改良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前几天那顿“创意菜”扒了个底朝天。
从奇怪的调味讲到诡异的搭配，从厚重的肉片讲到甜腻的酱汁。
迈克尔听得目瞪口呆，几次想插话都找不到空隙。
最后他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上帝……我知道洛杉矶的中餐有点‘改良’，但没想到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这不是改良，”顾临川认真纠正，“这是变异。”
包厢里爆出一阵笑声。
正笑着，门被推开。前菜上来了。
蜗牛盛在特制的陶瓷盘里，八个小坑，每个坑里躺着一只裹满蒜香黄油汁的蜗牛。
看起来……和巴黎的没什么两样。
但四人拿起小叉子，各取一只送入口中时，同时顿住了。
咀嚼。
对视。
刘艺菲先开口，眉头微蹙：“蒜味……是不是淡了点？”
“黄油好像也不够香。”小橙子小声说。
顾临川又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他们可能用了本地黄油。法国那边的乳脂含量更高，香味更浓。”
迈克尔耸耸肩：“毕竟是在美国。原材料不一样。”
行吧，勉强能接受。
接着是洋葱汤。汤碗端上来时，表面那层芝士烤得金黄酥脆，拉丝效果满分。
可勺子舀下去，送进嘴里——
“等等，”刘艺菲放下勺子，“这汤底……是不是加了番茄？”
顾临川点头：“而且洋葱炒得不够久，焦糖化不足，少了那种深沉的甜味。”
小橙子吐吐舌头：“感觉像……洋葱番茄汤？”
主菜菲力牛排上来时，四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配菜是烤小土豆和芦笋，摆盘精致。
顾临川切了一块送入口中，咀嚼，然后沉默了。
“怎么了？”刘艺菲问。
“……酱汁不对。”顾临川眉头皱起来，“黑胡椒酱，但胡椒味太冲，少了红酒的醇厚。而且他们可能用了美式牛排酱做基底，甜味太重。”
刘艺菲尝了一口，点头：“肉质是好的，但调味……确实有点美式。”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每一道菜都能挑出点“不对劲”——不是难吃，就是和记忆里的味道有那么点微妙的偏差。
像听一首熟悉的歌，但某个音符总差半拍。
最后的熔岩巧克力蛋糕端上来时，四人已经懒得评价了。
蛋糕切开，巧克力酱流淌出来——流速有点快，像稀释过的。味道偏甜，少了黑巧克力的苦香。
小橙子挖了一勺，小声嘀咕：“这要是在巴黎，主厨可能会被投诉……”
迈克尔笑出声：“行了，至少没放芝士。”
这话戳中笑点，四人又乐了。
结账时账单上的数字让顾临川眼角抽了抽——这价格，在巴黎够吃两顿同级别的。
走出餐厅时，傍晚六点多的洛杉矶天色尚明。
夕阳把罗迪欧大道的棕榈树染成金色，奢侈品店的橱窗亮起暖黄的灯。
四人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刘艺菲抬起头，看着渐暗的天空，忽然轻声说：“过几天回京城，团队就可以正式组建了。”
顾临川侧过头看她。
“老赵那边把公司注册好了，”她继续说，声音在晚风里很清晰，“纪录片的事，得抓紧了。”
顾临川点头。
这纪录片跨度大，的确是得抓紧时间，不然这浩大的后期剪辑工程太费时了。
“音乐指导的事，”他问，“跟亮颖和钱雷聊过了吗？”
“前几天打过电话，”刘艺菲脚步放缓，“他们有兴趣。等回去了，约个时间细聊。”
顾临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身后几步远，小橙子和迈克尔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说，”小橙子眼睛瞟着前面并肩走的那对，压低声音，“结婚那天，顾老师会不会紧张到同手同脚？”
迈克尔咧嘴笑：“那还用说？他肯定连戒指都拿不稳。”
“对对对！他致辞的时候绝对会卡壳！”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憋笑。
晚风渐凉，吹起刘艺菲颊边的碎发。
她随手捋到耳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临川。
“怎么了？”顾临川问。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划。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突然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改良菜’，也挺有意思的。”
顾临川挑眉：“怎么说？”
“至少是独家记忆呀，”她歪着头，语气俏皮，“以后提起洛杉矶，除了日落和星光大道，还能说：‘我们在那儿吃过会拉丝的麻婆豆腐’——多特别。”
顾临川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
他收紧手指，把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进掌心：“行，那下次再来，咱们继续探险。”
“还来？”小橙子在后面哀嚎，“别啊！我宁愿吃一个礼拜汉堡！”
笑声洒了一路。
晚上7点多，凯雷德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廊下停稳。
三人下车，迈克尔降下车窗，冲刘艺菲挥手：“明天下午两点，我送你们去机场！”
“知道啦，”刘艺菲笑着应，“路上小心。”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电梯缓缓上升。小橙子靠在镜壁上，眼皮打架：“我先回去收拾行李……晚安！”
“晚安。”刘艺菲和顾临川异口同声。
九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厚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刷卡，推门，客厅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电视关着，沙发靠垫有点乱，茶几上放着半杯水。
衣帽间里，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刘艺菲走过去，刚要蹲下，腰就被从后面环住了。
顾临川下巴搁在她肩窝，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闷闷的：“明天就要走了。”
“舍不得洛杉矶？”刘艺菲侧过头，指尖在他脸颊上点了点。
“舍不得你。”他说得直白，手臂又紧了紧，“接下来又要忙了。”
刘艺菲笑了，转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咱们是在一起工作，不是分开。”
“那不一样，”顾临川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工作时我是摄影师。得专业，不能腻歪。”
他说着，嘴角垮下来，那副委屈样逗得刘艺菲想笑。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那现在呢？现在可以腻歪吗？”
顾临川眼睛“唰”地亮了。
下一秒，他手臂一用力，直接把她打横抱起。
刘艺菲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哎你——”
“现在可以。”顾临川笑得非常开心，大步走向卧室，“非常可以。”
门被脚后跟带上。
……
夜深人静，俩人终于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行李。
卧室地毯上摊着两只半开的行李箱，衣服、相机配件、充电线混作一团。
顾临川盘腿坐在地上，正努力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叠成能看的形状——手法笨拙，叠到第三遍才勉强成形。
刘艺菲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手里拿着瓶保湿喷雾，“呲呲”往脸上喷，眼睛却盯着他较劲的模样，嘴角翘着。
“顾冰块，”她声音里带着戏谑，“你那衬衫再叠下去，该叠出包浆了。”
顾临川头也不抬：“总比塞成一团强。”
“行行行，你慢慢来。”刘艺菲转身去收护肤品。
收拾完，墙上的时针已滑向十一点五十。
洗过澡，两人挤在卧室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
窗外，洛杉矶的夜景铺陈开来。
刘艺菲侧着头靠在顾临川肩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光点，脑子里却像有小火花在跳跃——突然想到一个奇妙的问题。
“哎，”她手指轻轻戳了戳顾临川的手臂，“你说……纪录片里，你要不要也露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