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表情从放空瞬间切换成惊恐：“……啊？”
“就《茶韵千年》啊，”刘艺菲坐直了些，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苏畅她们也来客串，那你这个总导演……总不能只躲在镜头后面吧？”
她越说越兴奋，语速都快了起来：“而且你想啊，纪录片要传递温度，导演亲自出镜讲解，不是更有代入感？就像……嗯，就像《舌尖》里的李立宏老师，声音一出，氛围就来了！”
顾临川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不、不……这不合适吧？我又不是专业的……”
“谁规定非得专业了？”刘艺菲挑眉，伸手去捏他的脸颊，“纪录片要的是真实，是情感，不是演技大比拼。你往那儿一站，讲讲镜头背后的故事，讲讲为什么选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顾临川被她捏得脸变形，声音含糊：“可、可我没学过表演……镜头前我会僵的。”
“怕什么？”刘艺菲松开手，转而捧住他的脸，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有我在呢。再说了，纪录片对表演要求没那么高，自然状态就行。到时候让苏畅她们给你突击培训一下，保准你三天出师！”
她语气轻快，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仿佛这事已经板上钉钉。
顾临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他知道，这事儿躲不掉了。
“那……”他声音低下来，带着认命般的妥协，“先说好，要是我表现不好，你可别怪我拖后腿。”
“放心，”刘艺菲笑眯眯地凑近，在他鼻尖上轻啄一下，“顾大摄影师连星空都能拍出层次感，对着镜头说几句话，还能难倒你？”
顾临川耳根微热，抓着她捣乱的手握进掌心，有气无力地嘟囔：“你这是赶鸭子上架……”
“是是是，赶的就是你。”刘艺菲笑得肩膀直抖，顺势靠回他怀里。
俩人又安静下来，懒人沙发微微下陷，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
窗外洛杉矶的夜依旧繁华，却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顾临川下巴轻轻搁在刘艺菲发顶，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半干的头发。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也不是完全不行。”
“嗯？”刘艺菲仰起脸。
“就是得提前写稿子，”顾临川认真道，眉头微微蹙起，“不能即兴发挥。我得知道每一句要说什么，眼神看哪儿，手势怎么配合……”
“行啊，”刘艺菲爽快答应，“那我给你量身定制台词，先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那……镜头别怼太近。”
“好，中景为主，偶尔特写。”
“还有，别让我笑太多，我笑起来不好看。”
刘艺菲“噗嗤”笑出声，手指戳他胸口：“顾同学，你这要求比大牌明星还多。”
顾临川抓住她手指：“那不然呢？第一次出镜，总得有点特权。”
斗嘴间，困意悄然漫上。
刘艺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她往顾临川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变得含糊：“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去就准备……”
“嗯。”顾临川应声，手臂收紧。
俩人在懒人沙发里又依偎了一会儿，直到刘艺菲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顾临川才轻轻抱起她，走向大床。
躺下时，刘艺菲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顾临川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晚安，导演夫人。”他轻声说。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见了，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
洛杉矶时间21号中午12点多，国际机场出发大厅人流如织。
迈克尔推着行李车站在值机柜台旁，墨镜架在头顶，花衬衫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一副“加州周末”的懒散模样。
他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咧嘴笑：“拍纪录片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我还是能飞过来的——反正洛杉矶到杭城，睡一觉的事儿。”
顾临川正在整理登机牌，闻言愣了一下，有点诧异。
这热情来得突然。
还没等他开口，边上的刘艺菲就眯起眼睛，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哟，这次这么主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了然，“是不是……盯上正宗中餐了？”
小橙子原本在低头玩手机，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
两秒后，她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捂着嘴偷笑。
顾临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朵微红——他刚才真没往这儿想。
迈克尔被点破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手指虚点刘艺菲：“Crystal，看破不说破嘛！你看顾——”
他转向顾临川，笑容更大了，“反应多慢！”
刘艺菲和小橙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顾临川脸上。
只见那张脸从茫然到恍然，再到被调侃后的窘迫，表情变化精彩得像慢镜头回放。
“噗哈哈哈——”刘艺菲没忍住，笑出声。
小橙子也跟着乐，肩膀直抖。
顾临川老脸一红，但很快调整过来。他下巴一扬，表情坦荡：“看什么看？可以过安检了，再闹真要迟了。”
语气理直气壮，耳根却还红着。
告别来得很快。
迈克尔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给了顾临川一个结实的拥抱，手掌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两下：“保持联系，兄弟。”
顾临川回抱，声音真诚：“放心，到时候一定叫你。”
松开后，迈克尔转向刘艺菲，笑容收敛了些，语气难得正经：“好好拍纪录片，需要什么随时说。”
“知道啦。”刘艺菲笑着点头，“谢了，迈克尔。”
小橙子也蹦跳着过来，和迈克尔击了个掌：“下次来杭城，带你吃真正的水煮肉片——绝对不拉丝！”
笑声中，三人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国内时间10月22号早上6点47分，航班平稳降落在萧山机场。
晨光熹微，空气里带着江南秋天特有的湿润清冷。
三人走出廊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像层薄纱，笼罩着每个人的神经。
取行李，过海关，走出到达大厅。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奥迪安静地等着。
顾临川拉开后备箱，把三个行李箱挨个塞进去，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上车，关门。
引擎启动的瞬间，刘艺菲和小橙子几乎同时瘫进后座，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顾临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俩个人歪着头，长发散乱，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平稳。
他笑了笑，调低空调风速，缓缓驶离停车场。
早上七点不到的杭城，街道空旷得像刚醒来的梦境。
车流稀疏，梧桐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曳，远处西湖的水面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玫瑰园别墅区。
铁门自动打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顾临川把车停进车库，熄火。
后座俩人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下车，拉开后门，低声唤：“茜茜，到了。”
刘艺菲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差点撞到车窗。
顾临川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橙子的肩膀：“橙子，醒醒，回房间再睡。”
小橙子猛地惊醒，眼睛瞪得圆圆的，茫然地环顾四周：“到、到了？”
“到了。”顾临川松开刘艺菲，转身去开后备箱。
三人拎着行李走进别墅时，脚步都是飘的。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里，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斑。
“各回各屋，”顾临川推开门，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睡醒再说。”
小橙子第一个响应，拖着行李箱晃进客房，“砰”地关上门——动作快得像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