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扑进大床,脸埋在枕头里闷哼一声:“累死了……”
顾临川把俩人的行李箱推进衣帽间,走出来时看见她已经蜷成虾米状,呼吸均匀。
他摇摇头,走过去帮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时,墙上的时钟刚指向早上八点零三分。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顾临川睁开眼睛,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回家了。
他侧过头,刘艺菲还睡着,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好梦。
他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换衣服。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小橙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肩膀直抖。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顾老师醒啦?茜茜姐呢?”
“还在睡。”顾临川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空空如也。他合上冰箱门,转身问:“饿了?”
“饿扁了。”小橙子摸着肚子,表情夸张,“咱们是去舅舅家蹭饭,还是自己出去觅食?”
顾临川摸出手机看了眼日期:10月22号,周一。
“舅舅他们今天有课,肯定忙。”他摇摇头,“而且咱们回来没打招呼,他们没准备。”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刘艺菲踩着拖鞋走下来,长发松松挽起,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牛仔裤,素颜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干净得像瓷器。
“聊什么呢?”她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挨着顾临川坐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午饭怎么解决。”小橙子举起手机,“外卖?出去吃?还是顾老师下厨——虽然我不太建议最后一个选项。”
顾临川瞪她一眼,转头看向刘艺菲:“出去吃吧,顺便去范奶奶那儿复诊。”
“对哦!”刘艺菲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肩膀,“差点把这个忘了……”
顾临川笑着伸手,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点:“还记着就好。”
刘艺菲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没接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的小习惯。
……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曲院风荷附近的停车场停稳。
秋日的西湖边游人如织,梧桐叶子金黄一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风里带着湖水的腥甜和桂花残留的香气——十月末,桂花已经开过最盛的时候,但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甜。
他们沿着北山街慢悠悠地走,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那家熟悉的淮扬菜馆时,老板正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他们,眼睛“唰”地亮了:“哟!小顾!艺菲!好久不见!”
热情得像见了自家孩子。
“老板,还有位置吗?”顾临川笑着问。
“有有有!楼上包厢刚好空着!”老板侧身让开,眼睛扫过刘艺菲,又补了句,“艺菲气色越来越好了!”
刘艺菲抿嘴笑,礼貌地点头:“谢谢老板。”
包厢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推开窗就能看见西湖一角。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把木质桌面照得温暖。
这次点菜的任务落到了顾临川头上——难得他没推辞。
“清炖狮子头,软兜长鱼,大煮干丝……”他手指在菜单上轻点,语速不快,但每个菜名都念得标准,“再来个文思豆腐羹。”
老板边记边点头,笑容满面:“还是小顾会点!都是咱们招牌!”
等菜间隙,小橙子趴在窗边看风景,刘艺菲则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顾临川侧脸上。
“笑什么?”顾临川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
“没什么,”刘艺菲眼睛弯起来,“就是觉得……你点菜的样子还挺帅。”
顾临川耳根微热,但下巴扬了扬:“那必须,也不看看是谁老公。”
“德行。”刘艺菲笑着拍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菜上得很快。
三人埋头苦吃,筷子碰撞声此起彼伏。
老板中途进来添茶,看见桌上光盘的速度,笑得眼睛眯成缝:“合胃口就好!合胃口就好!”
饭后结账,老板执意打了八折:“常客嘛,应该的!”
走出餐馆时,下午两点刚过。
阳光正烈,但风里已经带上秋日的凉意。刘艺菲裹紧开衫,很自然地挽住顾临川的手臂。
三人沿着北山街往栖霞岭路方向走。
“感觉我的颈椎都好差不多了,”刘艺菲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语气轻快,“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停药了。”
话音未落,边上的小橙子就泼了盆冷水:“茜茜姐,你前几天配音的时候不还说脖子酸,还有点痛吗?”
刘艺菲转过头,眼睛瞪圆了,腮帮子微微鼓起——那副“你怎么拆我台”的表情,逗得顾临川想笑。
但他忍住了,很自然地接过话茬,语气温和却坚定:“还是听范奶奶怎么说吧。咱们又不是医生,做不了主。”
说着,他侧过头看向刘艺菲,眼底带着笑意:“某些人可别想蒙混过关。”
刘艺菲表情垮了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行吧行吧……听医生的。”
那副认命的小模样,让顾临川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乖。”
刘艺菲拍开他的手,嘟囔:“别弄乱我发型……”
斗嘴间,栖霞岭路的牌坊已经在眼前。
栖霞岭路的梧桐叶在秋阳下泛着金黄,石板路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三人穿过牌坊往里走,没过多久,那方熟悉的“仁济堂”匾额便出现在巷子转角处。
药房的门敞着,午后光线斜斜铺进店里。
王姨正站在柜台前整理药材,听见门口风铃叮当作响,下意识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哟!”她放下手里的戥子,笑容从眼角漾开,“可算想起来复诊了?”
刘艺菲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不好意思——她刚才在心里仔细盘算过,说好一个月复诊一次,这次拖了快两个月。
但下一秒,她眉眼弯起来,那点窘态被灵动的狡黠取代:“哎呀,这不是想起来了嘛!”
声音清亮,带着点撒娇的尾音,“范奶奶在吗?”
王姨笑着摇头,手指朝里间虚点:“在呢,正看书。你们进去吧。”
“谢谢王姨!”刘艺菲脚步轻快地往里走,顺手拉了把还在打量药柜的顾临川,“走啦,顾同学。”
顾临川被她拽得踉跄半步,却咧嘴笑了——这姑娘现在拽他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小橙子跟在最后,朝王姨做了个“又麻烦您啦”的口型,换来王姨一个温和的摆手。
里间比外头安静许多。
木质书桌前,范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凝神细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嘴角慢慢扬起一个了然的笑。
“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她摘下眼镜,声音温和里带着调侃,“居然还记得。”
顾临川难得抢在刘艺菲前头开口,语气诚恳里掺了点讨好的笑意:“工作太忙,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
范奶奶站起身,笑着摇摇头:“好啦好啦。”
她走到针灸床边,拍了拍铺着的干净棉布,“茜茜,来躺下,我看看。”
刘艺菲应了声,脱掉鞋子乖乖趴上去。
顾临川很自然地从墙角搬了把椅子坐下,位置正好能看见刘艺菲的侧脸。小橙子则蹭到书桌边,好奇地打量那些古籍。
“最近感觉怎么样?”范奶奶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按在刘艺菲后颈。
“好多了。”刘艺菲脸埋在软枕里,声音闷闷的,“平时基本不疼了,就是……工作强度大的时候,会有点酸。”
“比如?”范奶奶手指沿着颈椎骨节一寸寸往下按,力道适中。
“配音那几天。”刘艺菲老实交代,“仰着头看屏幕,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
顾临川在旁边小声补充:“她还老忘记起来活动。”
“我没有!”刘艺菲猛地扭头瞪他,脖子却被范奶奶轻轻按回去,“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