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轩在旁边插嘴：“孙总，您这是把算盘打得太响了。”
孙中怀笑着瞪他一眼：“这叫商业逻辑。”
顾临川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忽然有点想笑。
这谈判……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你来我往的拉锯，没有讨价还价的纠缠。人家直接把条件摆出来，然后说“没问题”。
他看了眼明建国。
明建国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喝茶，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孙中怀又开口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顾临川看向他。
“这纪录片，”孙中怀顿了顿，“你真的打算冲击奥斯卡吗？”
顾临川点头。
“那应该搞个盛大的首映礼。”孙中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来造势，二来给评委们看看，我们这是正经片子，不是随便拍的。”
顾临川愣了一下。
这个提议，他倒是没想到。
明轩在旁边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
明建国也点头：“确实。首映礼办得隆重一点，对后面申报也有帮助。”
孙中怀看向顾临川：“顾老师，你觉得呢？”
顾临川想了想，点头。
“可以。”他说，“那地点得定在京城或者魔都。”
“那当然。”孙中怀笑了，“这种活动，肯定得在一线城市办。”
他说到这儿，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首映礼的事，咱们可以后面慢慢聊。现在先把合同签了，怎么样？”
顾临川看向明建国。
明建国点点头。
他又看向明轩。
明轩耸耸肩：“看我干嘛？签啊。”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看向孙中怀。
“好。”
孙中怀一挥手，边上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顾老师，这是意向合同。”孙中怀指了指文件，“正式合同等您立项证下来再补。条款跟蓝台那边保持一致，网播部分我们独家，播出时间晚卫视两小时。”
顾临川接过文件，一行行往下看。
条款写得很清楚，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他看完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孙中怀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的那一刻，顾临川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八。
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半个小时。
他又看了眼面前那份签好的合同，有点恍惚。
这就……搞定了？
孙中怀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笑了。
“顾老师，”他站起来，“你这反应，我见得多了。”
顾临川抬头看他。
孙中怀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第一次跟我们合作的，都这表情。习惯了就好。”
说完，他冲明建国点点头：“明董，那我先撤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明建国站起来：“这就走？不多坐会儿？”
“不了不了。”孙中怀摆摆手，“再坐下去，我怕顾老师反悔。”
顾临川：“……”
明轩在旁边直接笑出声。
一行人把孙中怀送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孙中怀走进去，回头冲他们挥挥手。
“顾老师，首映礼的事，后面再细聊！”
电梯门合上。
数字开始跳动：66、65、64——
明轩靠在墙上，看向顾临川，嘴角咧得老高。
“怎么样？”他伸手拍拍顾临川的肩，“我说很快就能解决吧？”
顾临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是挺快。”
三人往回走。来到明建国办公室门口，明建国推开门，冲他们招招手。
“进来坐会儿，等她们回来。”
顾临川和明轩跟了进去。
还是那扇落地窗，还是那片江景。
顾临川站在窗前，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忽然有点想笑。
半个多月前，他还在为筹备的事焦头烂额。
现在呢？
卫视定了，网播定了，连后期团队都有着落了。
明轩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
明建国坐回办公桌后，翻开一份文件，慢悠悠地看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而与此同时，大楼中部的空中花园里，刘艺菲正站在落地窗前，盯着脚下的钱塘江发呆。
说是空中花园，其实就是一个类似阳光房的地方——四面落地窗，阳光从各个角度泼进来，把满眼的绿植晒得油亮亮的。
假山、流水、木栈道，甚至还有几棵真能结果的金桔树，跟地面上的花园确实没两样。
“这地方真不错。”刘艺菲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王晓和王姨。
王晓笑眯眯地点头：“喜欢就好。下次啊，你们可以随时过来逛。”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呢，下次过来啊——”她拖长调子，“最好是带着小孩子。”
刘艺菲愣住。
两秒后，耳根“唰”地红了。
“王姨！”她瞪大眼睛，声音都劈了，“你这也——”
边上刘晓丽已经笑出声。那种从眼底漾开的、毫无保留的笑。
“妈！你笑什么呀！”刘艺菲跺脚，脸更红了。
王晓不依不饶，上下打量她一眼，啧啧两声：“你看看你，气色多好。”
刘晓丽在旁边悠悠补刀：“就是，正好。”
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自己妈妈都站对面去了！
王晓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音量一点没小：“小顾这人啊，个子高，长得也端正，关键是心眼实诚。这以后啊——”
“王姨！”刘艺菲打断她，双手捂住脸，“求你了，别说了！”
王晓和刘晓丽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刘艺菲从指缝里瞪她们，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
“哎呀，”刘晓丽慢悠悠开口，“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迟早的事。”
“妈——！”
王晓笑着拍拍她的肩：“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说真的，下次来，带个小家伙，这花园正好给孩子玩。”
刘艺菲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王姨，”她开口，语气尽量平稳，“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快吗？”王晓一脸无辜，“我觉得挺自然的呀。”
刘晓丽在旁边笑得直抖肩膀。
三人笑闹了一阵，终于消停下来。
开始在花园里慢悠悠地闲逛，从金桔树晃到假山，从假山晃到流水边。
偶尔有员工从玻璃门外经过，看见王晓，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快步离开——没人进来打扰。
刘艺菲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的落地窗，忽然笑了。
“王姨，”她转过头，“你说明叔当初怎么想的？这造型——”
王晓也笑了，摊手：“别问我，我也理解不了。他说好看，那就好看呗。”
刘晓丽在旁边悠悠接话：“这审美有时候确实挺迷的。”
三人同时笑出声。
又晃了一圈，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五。
王晓拍拍手：“行了，上去吧。那边应该谈完了。”
三人走出空中花园，往电梯间走。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36、42、54、66——
“叮。”
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三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闷闷的。
走到明建国办公室门口，王晓推开门。
办公室里，顾临川正站在落地窗前发呆。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刘艺菲脸上。
刘艺菲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顾临川嘴角露出了笑容。
刘艺菲也笑了，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谈完了？”
“嗯。”
“怎么样？”
顾临川把那份意向合同递给她。
刘艺菲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哟，顾大摄影师现在出息了呀。”
顾临川只是挠头笑了笑，并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