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建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着摇摇头，转回来看向顾临川。
“小川啊，”他往沙发区走，“坐，别站着。”
顾临川点点头，在沙发上落座。
明轩挨着他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是来凑热闹”的表情。
明建国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秘书小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三个人。
顾临川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三十五。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问：“明叔，那边的人到了吗？”
明建国听了，哈哈大笑。
“你啊，”他指着顾临川，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没想到这么上心。”
他顿了顿，“放心，约的十点，还有一会儿。不急。”
顾临川老脸一红。
这没办法，第一次跟这种平台谈合作，难免有点紧张。
边上明轩看见他这副表情，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放心好啦，”他语气里带着点痞气，“等一下我跟你去谈就完事儿了，很快就能解决的。”
说完，他扭头看向门口方向，喊了一嗓子：“小张！”
门立刻被推开，小张探进半个脑袋：“轩哥？”
“去准备一下会议室。”明轩挥挥手，“茶水什么的弄好点，别丢人。”
小张应了一声，门又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建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顾临川和明轩也跟过去，三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钱塘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脚下的滨江新城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
沉默了一会儿，明建国忽然开口。
“小川啊，”他看着窗外，语气慢悠悠的，“你那拍摄周期压得这么紧，来得及吗？”
顾临川愣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明叔一定是看见自己给明轩的那份拍摄方案了。
“虽然很赶，”他认真回答，“但应该来得及。”
他顿了顿，“而且明轩答应我了，把LV那边的人手借调过来。”
说完，他看了眼边上正在发呆的明轩，伸手推了他一下。
“喂，给个反应啊。”顾临川看着他，“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明轩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你立项都还没下来呢，”他理直气壮，“等一切搞定了，他们立刻就能过来。很快的。”
明建国在边上听见这话，直接笑出声。
“你啊，”他指着明轩，无奈地摇头，“办事还是这个风格。”
明轩一脸无辜：“我这叫效率高。”
明建国懒得理他，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江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顾临川站在那儿，看着脚下的钱塘江，心里的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五十。
九点五十五。
九点五十八——
门被敲响了。
三人同时转过头。
小张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明董，孙总到了，已经在楼下了。”
明建国点点头，拍了拍顾临川的肩。
“走吧，小顾。”他笑眯眯的，“去见见咱们的合作伙伴。”
三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会议室方向走。
会议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半开着。
明建国推门进去，顾临川和明轩跟在后头。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一张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深色木质，围着十几把同色系的椅子。
小张正在调整投影仪，看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来。
“明董，都准备好了。”
明建国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明轩和顾临川在他旁边落座。
小张退到门口，等着。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小张侧身让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一头短发，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笑。
后面跟着个年轻助理，拎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明建国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孙总！”他伸出手，笑得热情，“好久不见！”
孙中怀握住他的手，也笑了：“明董，您太客气了，还亲自出来接。”
“应该的应该的。”明建国侧身介绍，“这是我儿子明轩，这是顾临川。”
孙中怀的视线落在顾临川脸上，眼睛更亮了。
“顾老师，”他伸手，“久仰久仰。”
顾临川赶紧握住他的手：“孙总客气了，叫我小顾就行。”
“那不行，”孙中怀笑着摇头，“顾老师这三个字，现在在圈子里可是金字招牌。”
顾临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边上明轩接话了：“孙总，您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
孙中怀哈哈大笑，拍拍明轩的肩：“明总监还是这么直接。”
一行人笑着在会议桌边落座。
孙中怀坐在明建国对面，助理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小张端上茶来，又悄悄退了出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孙中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顾临川。
“顾老师，”他开口，语气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顾临川点头：“您说。”
“你那纪录片的消息，”孙中怀顿了顿，“现在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
顾临川眨了眨眼。
“再加上你之前跟蓝台已经谈好了，”孙中怀继续，“所以剩下的网播部分，我们要了。”
他往椅背里一靠，笑眯眯地看着顾临川，“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顾临川愣住了。
他没想到，谈个合作……能这么直接？
边上明轩看见他那副表情，嘴角一咧，笑了。
“孙总，”他慢悠悠开口，“您说的‘满城风雨’，到底是怎么个满城风雨法？”
他顿了顿，看向顾临川，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我们这位顾大摄影师，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知名度。”
孙中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明建国也笑了。
“明总监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孙中怀看向顾临川，眼神里带着点认真，“顾老师，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江湖地位吗？”
顾临川摇头。
孙中怀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那组《孤独与温度》，”他开口，“获得了索尼年度摄影师，这个大家都知道。但你知道我最欣赏哪一点吗？”
顾临川继续摇头。
“你的视角。”孙中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不是那种刻意‘找角度’的视角，是——怎么说呢，是‘人站在那儿，就看见了这个’的视角。”
他顿了顿，“举个例子，你早期拍的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人。换别的摄影师，可能拍老人脸上的皱纹，拍手上的茧子，拍那种‘生活不易’的苦情。你拍的是什么？是他笑的那一下。”
顾临川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准备这么充分。
而这张照片，是去年逛年货集市的时候无意中抓拍的。
孙中怀继续说：“那个笑不是摆拍的，是他看见孙女放学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露出来的。你抓住了那一瞬间。所以那张照片不苦，反而特别暖。”
他说到这儿，靠回椅背里，笑了。
“顾老师，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你？那些平台抢的不是纪录片，是你这个人。你的眼睛。”
顾临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边上明轩默默举起手：“孙总，您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感动了。”
孙中怀哈哈大笑。
“明总监别打岔，”他摆摆手，“我还没说完呢。”
他重新看向顾临川，表情认真起来。
“顾老师，说实话，今天能坐在这儿跟你聊，我得感谢明董。”他看了眼明建国，“要不是明董卖我个人情，我们还真抢不到。”
明建国笑着摆摆手：“孙总客气了。”
“不是客气。”孙中怀摇头，“是真话。你那纪录片的消息一出来，哪个不盯着？要不是明董抢先联系我，我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坐在这儿。”
顾临川沉默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拍照片的，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成了“被抢着要”的那个。
孙中怀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那纪录片，蓝台那边是国庆档？”
顾临川回过神来，点头：“对，国庆档。”
“卫视比网播早两个小时？”
“对。”
孙中怀一拍大腿：“没问题！”
他顿了顿，“这两个小时的窗口期，我们完全接受。甚至可以说——求之不得。”
顾临川愣住了。
“求之不得？”
“对。”孙中怀解释，“卫视先播，热度起来，网播再跟上，正好接住这波流量。要是跟我们同步播，我们还担心分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