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五,曲院风荷。
九曲桥上没什么人。十一月底的西湖,游客比旺季少了一大半。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凉意,但阳光晒着,倒也不觉得冷。
刘艺菲站在桥上,手扶着栏杆,盯着远处的断桥。
那桥安静地横在水面上,游人稀稀落落地走过。保俶塔在更远的地方立着,尖尖的塔顶戳进蓝天里。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顾临川正站在她旁边,一手拎着药和包,一手插在兜里,也盯着远处的断桥发呆。
刘艺菲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笑了。
“大冰块。”
“嗯?”
“你说,”她顿了顿,“断桥为什么叫断桥?”
顾临川想了想:“因为冬天雪后,桥向阳那一面雪化,另一面雪留,远看像断了一样。”
刘艺菲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走走走,”她说,“去那边看看。”
顾临川被她拽得踉跄一步,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两人慢悠悠地走上了断桥。
十一月底的周五上午,游客稀稀拉拉。
几个大爷架着长焦镜头拍保俶塔,一对小情侣在桥中间自拍,没人注意擦肩而过的墨镜女生长什么样。
刘艺菲难得这么放松。手揣在顾临川外套口袋里,步子迈得慢悠悠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顾临川低头看她,忽然想起件事。
“茜茜啊。”
“嗯?”
“纪录片拍完,”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咱们找个时间把证领了呗。顺便把婚礼也办了。”
刘艺菲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哟,”她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顾大摄影师这么迫不及待了?”
顾临川被她盯得耳根微热,但还是硬撑着没躲开视线。
“有……有那么一点。”
“一点?”刘艺菲挑眉,把墨镜推回鼻梁,“那你总得说几句好听的呀。”
顾临川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没人注意这边。几个大爷还在拍保俶塔,那对小情侣已经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亲爱的顾夫人,以后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呵护你,保护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刘艺菲愣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他——他正盯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然后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要准备好婚戒哦。”
顾临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放心,我不会忘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断桥不长,但两人走得慢。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刘艺菲忽然停下来,扶着栏杆往远处看。
湖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阳光洒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金。孤山那边的树叶黄了大半,远远看去,深深浅浅的,像幅水彩画。
“你看那边。”她伸手指了指。
顾临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只鸳鸯在水面上游,公的羽毛鲜艳,母的灰扑扑的跟在后面。
“鸳鸯。”他说。
“我知道。”刘艺菲收回手,重新揣进他口袋里,“你说它们是一对儿吗?”
“应该是。”
“怎么看出来的?”
顾临川想了想:“一直在一起,没分开过。”
刘艺菲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那咱们也是鸳鸯。”
顾临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咱们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下了断桥,沿着白堤慢慢晃。
左边是湖,右边也是湖,风吹过来带着点湖水的腥味,混着初冬的阳光,意外的舒服。
“唉。”刘艺菲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顿了顿,“咱们这算不算闪婚?”
顾临川想了想:“认识一年半多,应该不算吧?”
“那算啥?”
“算……正常进度?”
刘艺菲“噗”地笑出声:“正常进度?你问问正常人,一年半多能从认识到领证不?”
顾临川认真思考了两秒:“那得分人。”
“分什么人?”
“分——”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分是不是我这样的。”
刘艺菲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他身上歪。
“顾临川,”她笑得直抖,“你现在脸皮怎么这么厚?”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言传身教。”
刘艺菲伸手戳他腰:“你完了顾临川,你现在学会顶嘴了。”
顾临川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戳得直笑。
两人闹了一阵,继续往前走。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刘艺菲把墨镜推上去,眯着眼看天。
天很蓝,没什么云,像块洗过的布。
“唉。”她又开口。
“嗯?”
“你说,”她顿了顿,“咱们怎么这么快就走到了结婚?”
顾临川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憋出一句:“可能是因为……我运气好?”
刘艺菲侧过头看他。
他正盯着前面的路,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她没忍住,又笑了。
“运气好?”
“嗯。”顾临川点头,“要不是运气好,怎么能碰上你?”
刘艺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顾临川,”她笑眯眯的,“有进步了哟。”
“真话。”他握住她的手,“本来就是运气好。”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锦带桥,平湖秋月那边人更少了。
几棵老柳树的叶子还没落尽,垂下来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
“哎。”刘艺菲忽然又开口。
“嗯?”
“你说,”她顿了顿,“把我娶回家,感想如何?”
顾临川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她——她正盯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副“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
“感想啊……”
“嗯哼。”
“第一,”他掰着手指头,“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你,挺好。”
刘艺菲挑眉:“就这?”
“第二,”他继续掰,“以前一个人吃饭没意思,现在有人陪着吃了。”
“继续。”
“第三,”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有人管着也挺好。虽然有时候觉得有那么一点点被束缚了,但真没人管了,又觉得空落落的。”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
“就这些?”
“还有。”
“说。”
顾临川想了想,忽然笑了。
“还有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你睡在旁边,会觉得特别不真实。”
他顿了顿,“就想,这真是我媳妇儿?不是做梦?”
刘艺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现在觉得真实吗?”
顾临川握紧她的手。
“真实。”
“怎么证明?”
他想了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样。”
刘艺菲摸了摸额头,笑了。
“行吧,算你过关。”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平湖秋月,拐上孤山后面的小路。
这边人更少,偶尔有几个锻炼的大爷慢跑经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的。
“唉。”刘艺菲又开口。
“你今天怎么老叹气?”顾临川看她。
“不是叹气,”她顿了顿,“就是……想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她想了想,“比如——你说咱们婚礼在哪儿办?”
顾临川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那现在想。”
顾临川认真地想了想:“杭城?”
“太近。”
“云南?”
“太远。”
“那你想在哪儿?”
刘艺菲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