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轮流尝味道,尝着尝着就喝了好几碗。
陈思思喝了三碗,小橙子喝了两碗,刘艺菲自己也喝了一碗,砂锅里还剩大半锅。
“装起来装起来,”刘艺菲指挥陈思思去拿保温桶,“剩下的留给大冰块。”
陈思思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号的保温桶,洗干净擦干,递过来。
刘艺菲小心翼翼地用汤勺把汤舀进去,排骨和山药挑了几块好的放进去,枸杞也捞了一些,最后把汤浇上去,盖上盖子,拧紧。
保温桶放在灶台边上,刘艺菲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摸了摸桶盖,笑了。
“走吧,去客厅歇会儿。”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厨房外走。
小橙子和陈思思跟在后面,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结果刚坐下来没多久,刘艺菲就闲不住了。
她窝在沙发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忽然定在了客厅角落那架立式钢琴上。
那架钢琴平时基本就是摆设。
陈思思手痒了,偶尔会弹两下,东东还会嫌吵,跳下窗台躲到阳台上去。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子。
“干嘛?”小橙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刘艺菲没理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陈思思和小橙子对视了一眼,同时放下手机,目光跟了过去。
刘艺菲在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把手机支在谱架上,点开张亮颖发来的音频。
钢琴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飘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急着上手,先闭着眼听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敲。
开头是几个单音,水滴石穿的感觉。
然后旋律慢慢铺开,左手和弦进来,右手主旋律开始有了起伏。
她睁开眼,把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遍,磕磕绊绊。有几个音按错了,节奏也卡了一下,但她没停,硬着头皮弹完了。
陈思思在后面“啧”了一声:“姐,你这是弹棉花呢?”
刘艺菲头都没回:“闭嘴。”
第二遍,顺多了。
错音少了,节奏稳了,手指开始找到那种“不用想就知道下一个键在哪”的感觉。
第三遍,她已经能闭着眼弹完前半段了。
陈思思和小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挪过来了,一左一右站在钢琴边上。
弹到第四遍的时候,刘艺菲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她皱起眉头,又从头听了一遍手机里的音频,然后重新弹了一遍开头。
这次她放慢了速度,一个音一个音地抠。
然后她发现了——
这曲子,有点熟悉。
她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Remember Me》的前几个音。
对上了。
旋律的骨架不一样,但情绪的底色是通的。
像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杈,分叉了,但根还缠在一起。
她嘴角翘了一下。
钱雷这家伙,是真用了心思的。
这种“像但不像”的分寸感,非常难。
哪怕少那么一点点,就没了那个味道。
现在这个度,刚刚好,你注意到了会心一笑,注意不到也不影响欣赏。
她又弹了两遍,越弹越顺。
到第七遍的时候,她已经能弹出一点自己的理解了。
开头那几个单音她弹得比原曲更轻;中间那段收窄的旋律她放慢了半拍,留了点白,让情绪自己漫出来。
陈思思在后面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姐,这曲子谁写的?也太好听了吧?”
“钱雷。”刘艺菲手下没停。
“钱雷?”小橙子瞪大眼睛,“写《一叶年华》那个钱雷?”
“不然呢?”
“我的天。”小橙子凑近了一点,盯着刘艺菲,“这曲子要是有歌词,唱出来肯定也火。”
刘艺菲弹完最后几个音,手从琴键上拿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但有了歌词,就框住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
“现在这样,每个人听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大冰块听到的,可能是他想听到的。我听到的,是我想对他说的。你说,歌词能同时装下这么多东西吗?”
小橙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陈思思在旁边接了一句:“所以钱雷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刘艺菲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你试试?”
陈思思眼睛一亮,直接坐下去,手指搭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弹。
结果第一遍非常惨。
错音、卡顿、节奏乱成一锅粥,中间还弹断了两次,每次断了就停下来,盯着琴键愣两秒,然后重新找位置。
小橙子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
刘艺菲也笑了,但没出声,就那么靠在钢琴边上,笑眯眯地看着。
弹到第三遍的时候,陈思思忽然顺了。
手指像是突然开了窍,该轻的地方轻了,该重的地方重了,节奏也稳了。
她弹完最后几个音,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刘艺菲,一脸“我怎么样”的得意。
“还行。”刘艺菲点头,“比我想的好。”
“什么叫还行?”陈思思不服,“我这水平,放出去能唬住不少人。”
“唬谁?唬东东?”
窗台上,东东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趴回去了。
陈思思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小橙子:“你来你来。”
小橙子坐下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手指在琴键上悬了好几秒,才落下去。
她弹得比陈思思稳,但没什么感情。
每个音都对,节奏也准,就是听着像在完成任务,不是在想表达什么。
弹完一遍,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转头看刘艺菲:“是不是太干巴了?”
“嗯。”刘艺菲点头,“你太紧张了。放松点,别想着弹对,想着弹好就行。”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弹对是技术,弹好是感觉。”刘艺菲想了想,“你就当在跟这架钢琴聊天。不是考试,不用那么紧绷。”
小橙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次好多了。
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至少有了起伏,该慢的地方慢下来了,该轻的地方也轻了。
弹完最后几个音,她放下手,转头看刘艺菲,表情里带着点“我尽力了”的忐忑。
刘艺菲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有进步。”
小橙子笑了,站起来,把位置让回去。
三个人就这么围着钢琴,你弹一遍我弹一遍,弹累了就聊两句,聊完了继续弹。
陈思思弹到第五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刘艺菲:“姐,你说我哥听到这曲子,会不会哭?”
刘艺菲想了想,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哭的时候不会让你看见。”
陈思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他那个人,什么都憋着。”
“现在好多了。”刘艺菲靠在钢琴边上,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敲着,“以前才是真的憋着。现在至少会说了。”
“说什么?”小橙子问。
“说我想你、我爱你、你开心我就开心。”刘艺菲顿了顿,“虽然每次说完耳朵都红。”
陈思思和小橙子同时笑出了声。
“我哥那个耳朵,”陈思思擦了擦眼角,“真的是自带温度计。一说肉麻的话,立马红,比体温计还准。”
“那是他脸皮薄。”小橙子接话。
“脸皮薄?”陈思思挑眉,“他撒狗粮的时候脸皮厚的很。”
“那不一样。”刘艺菲笑着摇头,“撒狗粮是撒狗粮,说真心话是说真心话。他分得清。”
三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话题从顾临川的耳朵拐到纪录片,从纪录片拐到钱雷写曲子的速度,从速度拐到张亮颖昨天在剪辑室睡着,被大冰块拍下来当表情包。
“真的假的?”陈思思瞪大眼睛。
“真的。”刘艺菲笑着点头,“亮颖醒来看到那张照片,追着大冰块跑了三层楼。”
“追上了吗?”
“没有。大冰块跑得快。”
“他不是体力差吗?”
“跑的时候就不差了。”
三人笑成一团。
笑闹过后,刘艺菲看了一眼手机——快五点半了。
她刚想说“差不多了”,防盗门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