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客厅，推开后门，热浪迎面扑来，但是比刚才那会儿好多了。
刘艺菲走到桂花树下，站稳了，转头看了小橙子一眼：“我站这行吗？”
“行，特别好。”小橙子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光线刚好从你侧面过来，显瘦。”
“我本来就瘦。”
“是是是，你瘦你瘦。”
顾临川站在几步开外，举着相机，没急着按快门。
他透过取景器看着刘艺菲，手指搭在快门上，但一直没按下去。
他在等。
等风来，等光线再柔一点，等她脸上那个“我在拍照”的紧绷感松下来。
刘艺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倒是拍啊，站半天了。”
“别急。”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等一个瞬间。”
小橙子站在边上，看着这两人，忍不住笑了：“顾老师拍照就是这个风格，茜茜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站那儿等半小时。”
“今天没半小时。”顾临川头都没抬，“最多五分钟。”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来。
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刘艺菲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她下意识伸手去拨，嘴角露出了微笑。
咔嚓。
顾临川按下了快门。
然后就没停过。
咔嚓。咔嚓。咔嚓。
刘艺菲被他这一连串的快门声逗笑了，站在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非常松弛。
小橙子站在边上，时不时帮忙调整一下角度：“茜茜姐，往左转一点……对，看顾老师别看我。”
刘艺菲被她指挥得晕头转向，转头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是助理还是导演？”
“我是观众。”小橙子理直气壮，“观众有权利要求演员表现好一点。”
“你什么时候成观众了？”
“从你站到树下的那一刻起。”
顾临川举着相机，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换了个角度，蹲下来，仰拍。
桂花树的枝叶在画面里形成一个自然的画框，刘艺菲站在画框中央，挺着肚子，笑得像刚吃到糖的小孩。
这张拍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相机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景差不多了。”他说。
“这么快？”刘艺菲愣了一下，“才几分钟？”
“五分十二秒。”顾临川看了她一眼，“我说了，快速解决。”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扶着腰往屋里走：“行行行，你厉害。进屋进屋，外面还是热。”
三人回到客厅。冷气扑面而来，刘艺菲长出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
“别坐。”顾临川看了她一眼，“还有室内没拍。”
“让我歇口气嘛。”
“拍完再歇。”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慢悠悠地站起来了：“行，听你的。去哪拍？”
顾临川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架斯坦威钢琴上。
“去那儿。”他抬了抬下巴。
刘艺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你这是要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拍一遍？”
“每个角落都值得拍。”他顿了顿，“因为你站过的地方，都好看。”
小橙子在边上“啧”了一声，一脸“我受够了”的表情：“顾老师，你这情话库存是不是用不完？”
“用得完。”他面不改色，“但每次看到她，又会补货。”
刘艺菲笑出了声，伸手拍了他一下，转身往钢琴那边走。
她在钢琴前坐下来，掀开琴盖，手指搭在琴键上，侧头看他：“这样？”
顾临川点点头，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然后又让她转过身，背对着钢琴，手搭在琴盖上。
最后一张是特写——她的手，搭在琴键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光里闪了一下。
“行了。”他放下相机，“去沙发。”
刘艺菲站起来，走回沙发坐下，松了一口气：“终于到最后了。”
“最后一张。”顾临川走到她面前，举起相机，“笑得自然点。”
“我笑得很自然。”
“你笑得像在走红毯。”
“那叫职业素养。”
“现在不是红毯，是在自家客厅。”他从取景器后面看了她一眼，“笑你平时的样子就行。”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咔嚓。
顾临川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挂起了得意的表情。
“好了？”
“好了。”
“这么快？”
“快吗？”他看了她一眼，“我觉得刚好。”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盯着他看了两秒：“行吧，你说好就好。”
小橙子在边上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从开始到现在，一个小时出头。”
“效率高吧？”顾临川把相机放在茶几上，在刘艺菲旁边坐下来。
“高。”小橙子竖起大拇指，“而且你那个速度，快得我跟不上。我刚想提醒茜茜姐换个姿势，你已经拍完了。”
“因为不需要提醒。”他看了刘艺菲一眼，“她怎么拍都好看。”
刘艺菲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糖？”
“没吃。”
“那嘴这么甜？”
“因为看你。”
小橙子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行了行了，你们俩慢慢腻歪，我去喝水。”
她走了，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顾临川拿起相机，打开相机自带的WiFi热点，连上手机，把照片导出来。
进度条走得很快，几十张照片，很快就传完了。
他点开相册，把手机递过去。
“看看。”
刘艺菲接过来，小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回来了，手里端着水杯，脑袋凑过来，两人挤在一起看屏幕。
第一张是桂花树下的侧脸——光线从侧面勾出轮廓，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
小橙子“哇”了一声。
第二张是仰拍的那张——桂花树的枝叶在画面边缘形成一个自然的画框，刘艺菲站在中央，挺着肚子，笑得很开心。
小橙子又“哇”了一声，这次更大声。
第三张是钢琴前的侧脸——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小橙子不“哇”了，她沉默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顾临川：“顾老师，你这技术，是不是又进步了？”
顾临川没接话，但表情很得意。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让人想停下来多看几秒。
不是构图多精妙，不是光线多讲究，是那种从画面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幸福感。
刘艺菲挺着肚子，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但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亮得发光。
小橙子翻到最后一张，停住了。
那张是沙发上的特写。
刘艺菲靠在靠垫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搭在肚子上，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这张绝了。”小橙子说，“真的绝了。”
刘艺菲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顾临川。
她没开口，但眼神已经把话说了——你很棒。
那个眼神里没有调侃，没有逗乐，就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你做得真好。
顾临川读懂了。
他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我很棒但我不说”的得意。
刘艺菲看着他那个表情，笑着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行了，别飘了。发给我。”
顾临川接过手机，直接把照片发到了她邮箱。
刘艺菲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邮箱，刷新，下载。进度条走完，相册里多了一组新照片。
她点开，一张一张地翻，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翻完最后一张，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顾临川，笑眯眯的：“顾临川，这次表现不错。”
“只是不错？”
“非常好。”
“这还差不多。”
他站起来，拎着相机，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楼上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轻快感。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小橙子坐在边上，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开口：“茜茜姐，你说顾老师现在是不是飘了？”
“飘了。”刘艺菲点头，“但可以原谅。因为他拍得确实好。”
“那倒是。”小橙子放下水杯，“我看了都想哭。不是煽情的那种，就是觉得，你们两个，真好。”
刘艺菲没接话，但伸手在小橙子脑袋上揉了一下。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顾临川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没了相机，换了车钥匙。
“走了，去舅舅家吃饭。”
三人站起来，换鞋，出门。
车子驶出车库的时候，天还是阴的，但光线比上午柔和了不少。
刘艺菲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还在翻那组照片。
“别看了。”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好看。”
“回去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