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刘艺菲先开口,声音有点发飘:“他……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顾临川还蹲在那儿,手还贴在她肚子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点发干:“或许……应该……听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刘艺菲笑得靠在沙发靠背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临川蹲在那儿,笑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笑。
“这孩子,”刘艺菲擦了擦眼角,“也太给你面子了吧?”
“那当然。”顾临川坐在地上,嘴角翘得老高,“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你少得意。”她伸手拍了他一下,“他就是随便动了一下,又不是真的在回应你。”
“随便动?”他挑眉,“刚才我说最多四天的时候他也没动。我说乖乖的别着急,他动了。这不叫回应,叫什么?”
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个时间点,确实太巧了。
“行行行,”她摆了摆手,“算你有理。”
顾临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重新在她旁边坐下。这次他坐得更近了,胳膊搂着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
衣帽间里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紧绷的、带着担心的。这次的安静是松弛的、带着笑的。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肚子顶着,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她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扶着腰,站稳了之后,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外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脚步忽然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衣帽间最里面那个玻璃衣柜上。
那套凤冠霞帔,就这么静静地挂在那里。
大红色的云锦面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尾羽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每一片羽毛都绣得细致入微。
旁边挂着一套深绯色的男式长袍,同样用云锦制成,款式低调但精致。
两套礼服并排挂在一起,非常显眼。
大冰块自然注意到了身边的刘艺菲脚步停了下来。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两套礼服。
衣帽间里安静了两秒。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刘艺菲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眼含笑意的说:“等生完孩子,我想再穿一次。”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顾临川听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盯着那套凤冠霞帔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应她。
“好,到时候我再给你拍一组照片。”
刘艺菲听了,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衣帽间。
步子不快,但透着一种明显的雀跃。
顾临川站在衣帽间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两套礼服。
他笑了一下,伸手关掉了衣帽间的灯。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求是村舅舅家的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碗筷归位,桌面擦过,只留下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顾临川站在玄关整理东西,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登机牌和护照早就装进了随身包。
刘晓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笑眯眯的:“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妈。”
陈晓枫从书房探出头,推了推眼镜,就说了一句话:“路上注意安全。”
顾临川点点头,没多说。
刘艺菲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站起来。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她的话就比平时少了一半。
不是不高兴,是憋着。
刚才说好了不让小橙子开车送他,她答应了,答应的时候很爽快,现在真到了要走的这一刻,突然就撑不住了。
顾临川整理好东西,走进客厅,来到她面前。
“走了。”
“嗯。”她仰着脸看他,笑眯眯的,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然后他走回玄关,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刘艺菲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突然发现心里空落落的。
刘晓丽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舍不得?”
“没有。”
“嘴硬。”
“……有一点。”
刘晓丽笑了,没拆穿她。
萧山机场,出发大厅。
九点刚过,顾临川拖着行李箱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来,一眼就看见了老赵和小钱。
老赵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值机柜台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小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昨晚又熬夜了”的疲惫。
“顾老师。”老赵先抬头,冲他点了点头。
“赵哥。”顾临川走过去,“小钱。”
小钱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挤出一个非常疲惫的笑容:“顾老师,早。”
“不早了。”老赵看了一眼手表,“先值机,别磨蹭了。”
三个人办了值机,托运了行李。
老赵的行李箱最小,小钱的箱子最大。
“你带了什么?”顾临川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衣服。”小钱面不改色,“五天的量。”
“五天你带一箱?”
“我是个讲究人。”
老赵在旁边“啧”了一声,没说话。
安检、过关、找登机口。
三人在登机口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来休息。
老赵和小钱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顾临川打开微信,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过安检了。”
对面秒回:“知道了。”
就三个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中午记得乖乖喝汤。”
“你照顾好你自己。”
他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登机广播响起来的时候,老赵他们也刚好醒了。
三个人排队,检票,走过廊桥,踏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与此同时,杭城,求是村。
刘艺菲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顾临川之前发来的那条“中午记得乖乖喝汤”。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新消息弹出来,不是顾临川,是陈思思发的:“姐,你是不是想哭?”
“没有。”
“嘴硬。”
刘艺菲盯着“嘴硬”两个字看了两秒,笑着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看了一眼自己肚子,轻轻的呢喃了一句:“孩子,你爸忙去了。四天就回来。”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她直接笑了。
就在这时,刘晓丽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茜茜,开饭了!”
“来了——”
她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