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子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头，笑眯眯的：“功能嘛也就那几个，走走路、转个圈、说句‘生日快乐’。不过……”
她顿了顿，“看起来蛮可爱的。尤其是那张脸，越看越像你。”
“那当然。”刘艺菲挑了挑眉，把机器人放回茶几上，让它站着，“舅妈做的，能不像吗？”
她盯着那张缩小版的脸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功能什么的，她压根不在乎。
造型可爱就够了，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顾临川站在玄关，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睁着，头发还有点翘。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机器人，又看了一眼自己老婆那爱不释手的表情，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刘晓丽没有插话，她笑眯眯地站起来：“好啦好啦，先去吃饭。小橙子，走了。”
“来了来了。”小橙子从沙发上蹦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四个人换了鞋，出门，上车。车子驶出玫瑰园，往求是村的方向开。
在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上的刘艺菲，手里还捧着那个机器人，看的非常认真。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你准备捧到什么时候？”
“捧到吃饭。”
“吃饭也捧着？”
“那不行，手要拿筷子。”她想了想，“放桌上，我看着吃。”
顾临川被这话直接噎住了，反驳不了一点。
一刻钟后，车子拐进求是村，在老槐树底下停稳。四人上楼，推开舅舅家的防盗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没开，窗台上的橘猫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花盆边上。
餐桌那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鼾声。
刘艺菲探头一看，发现陈思思一个人坐在那儿，在趴着打瞌睡。
刘艺菲笑着摇了摇头，先绕到客厅，把机器人放在沙发上，然后才走到陈思思对面坐下来。
刘晓丽和小橙子也落了座。顾临川最后一个坐下，正好坐在陈思思斜对面。
吃饭的动静也把陈思思吵醒了，她抬头迷茫地看了一眼众人，正准备低头继续眯一会儿——
不经意间瞥见了远处沙发上的机器人。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直接从半梦半醒的状态弹了起来，坐得笔直。
“那个机器人你们带过来了？”
“不然呢？”刘艺菲夹了一个小笼包，“留在家里吃灰？”
“那就好那就好。”陈思思笑眯眯的看着刘艺菲，“这几天我比较空，到时候给它升个级。”
刘晓丽正端着粥碗，听见这话好奇的问：“你打算让它说什么？”
这话一出，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思思身上。
陈思思被一圈人盯着，不但没心虚，反而把下巴扬得更高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副“我要开始演讲了”的架势。
“我啊，打算让它多会几个动作，比如摆几个不一样的姿势，然后录几句茜茜姐的经典语录进去。”
刘艺菲听到“经典语录”四个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目瞪口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经典语录。
顾临川也好奇了，直接开口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茜茜能有什么经典语录？我怎么不知道？”
陈思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表情从容得像在讲什么人生哲理。
“其实呢，也算不上什么经典语录。”她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就是一些口头禅。”
“比如？”刘晓丽好奇的追问。
“比如——”陈思思掰着手指头数，“最近一直念叨的那句，你觉得孩子像谁。”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刘艺菲的筷子顿了一下。
“还有很多，”陈思思继续数，根本停不下来，“大冰块我想吃辣的，这句她每天至少说三遍，然后我哥就说不行，然后她就开始……”
她突然切换了语气，学着刘艺菲撒娇的样子：“就吃一点点嘛～”
餐桌上彻底安静了。
刘艺菲的脸直接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因为陈思思学得太像了。
那语气、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她甚至怀疑陈思思是不是偷偷录过视频，然后在家反复练习。
刘晓丽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橙子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顾临川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陈思思见自己这一番话效果这么好，更来劲了。
“还有那句大冰块你抱抱我嘛。”她故意把“嘛”字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这句她说得最多，尤其是上个月。我哥在剪辑室加班回来晚了，她就在沙发上窝着，一看见他进门就来这句。”
刘艺菲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想说“我没有”，想说“你瞎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陈思思说的每一句，她好像确实都说过。
只是她自己从来没注意过。
这些随口说出的话，现在陈思思被一条一条地拎出来，像翻旧账一样摊在桌面上，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平时是这样的。
刘晓丽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办法好。”
刘艺菲猛地转头看着自己妈妈。
“到时候多录几句。”刘晓丽看了一眼自己闺女，语气非常平淡的说着，“等孩子长大了听，多有意思。”
“妈！”刘艺菲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刘晓丽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还怕听？”
“不是怕听，”刘艺菲急了，“是……是……”
她“是”了半天，没“是”出个所以然来。
陈思思在对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补了一句：“姐，你就别挣扎了。这些都是你的原话，我又没编。”
“你学得那么夸张！”
“夸张吗？”陈思思转头看小橙子，“你说，夸张不夸张？”
小橙子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不夸张。一模一样。”
刘艺菲瞪了她一眼，小橙子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翘着。
刚才沉默了大半天的大冰块，也开口了：“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录下来，以后孩子长大了听，就知道他妈妈当年多可爱了。”
刘艺菲转头瞪他：“你也来？”
“我说的是事实。”他面不改色。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过那些话了？”
“两只都听到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你说大冰块你抱抱我嘛。”他学着她的语气，“然后我抱了。”
刘艺菲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了。
陈思思在对面笑得趴在了桌上，小橙子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顿饭在热闹中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这时，陈静雯也从书房忙完走了出来，来到餐桌边看着大家：“吃完了？碗放那儿，我来收。”
“我来吧舅妈。”刘艺菲站起来。
“你坐着。”陈静雯摆了摆手，“挺着肚子别乱动。”
刘晓丽已经站起来开始收碗筷了，小橙子跟在后头帮忙，两人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陈静雯走进厨房，三个人挤在水槽边，一边洗碗一边聊，笑声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收拾完厨房，其他人回到客厅坐下。
陈静雯拎着教案包，准备出门了，“今天你们自己安排，我还要去学校开个会。”
“舅妈慢走。”刘艺菲坐在沙发上，冲她挥了挥手。
陈静雯换了鞋，拎着包出了门。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客厅里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假得连猫爬架上的小胖和东东都懒得睁眼。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看了没几分钟，他放下茶杯，一脸认真的看着刘晓丽，“妈，我没在的这几天，茜茜要是有什么动静，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刘晓丽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放心。我一定会通知你的。你专心忙电影节的事，家里有我们。”
顾临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边上两个人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陈思思从单人沙发上探过头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哥，”她拖着长音，“你嘴上说着担心赶不回来，其实心里已经有计划了吧？”
顾临川转头看她，没接话。
“我可是太了解你了。”
陈思思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数，“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提前盘算好。你说担心赶不回来，那机票肯定已经订好了，而且是那种可以随时改签的。到了那边，前两场展映自己盯着，后面几场肯定安排好了人替你。对吧？”
顾临川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表情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小橙子在边上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敢肯定，顾老师买的位置肯定是靠过道的，方便下飞机跑得快。”
顾临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陈思思笑得靠在沙发上：“你看你看，我就说吧！他这个人，嘴上说着我担心，其实心里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大冰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接不上。
因为她们说的，全对。
随后他站起来扔下一句“我还有事情”，直接溜进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