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蛋糕很快就被消灭了大半。
顾临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九点半了。
“妈,差不多了,该回去睡觉了。”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刘晓丽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碟子放进厨房水槽,擦了擦手,走回客厅:“静雯,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行,路上慢点。”陈静雯站起来,走到玄关送他们。
陈思思靠在门框上,冲刘艺菲挥了挥手:“姐,生日快乐!明天可别睡懒觉哦。”
“好。”刘艺菲笑眯眯的。
一行人在玄关换了鞋,走出门。
下楼的时候,刘艺菲走得很慢,顾临川走在她旁边,手护在她腰后。
刘晓丽走在最前面,小橙子跟在后头,手里拎着那个装小机器人的纸袋。
几分钟后,车子从求是村驶出,拐上曙光路,汇入夜晚的车流。
等车子回到玫瑰园这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近10点了。
顾临川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伸手扶住刘艺菲的胳膊。
她撑着座椅慢悠悠地站起来,肚子顶着,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走吧。”她挽住他的胳膊。
刘晓丽和小橙子已经走到玄关了。
小橙子掏出钥匙开了门,四个人换了鞋,走进客厅。
“妈,晚安。”刘艺菲冲刘晓丽笑了笑。
“晚安,早点睡。”刘晓丽转身上楼,步子不快不慢的。
“茜茜姐晚安。”小橙子跟在后头,冲她挥了挥手。
“晚安。”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客厅里只剩顾临川和刘艺菲。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上楼?”
“嗯。”刘茜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两人慢慢往楼梯口走去。
结果刚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刘艺菲手机就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是远在巴黎的老爸打来的电话。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我爸。”
顾临川挑了挑眉,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按了接听,把手机举到耳边。
“茜茜,生日快乐。”
安少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爸!”刘艺菲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瞬间亮了,“你还没睡?”
“巴黎这边下午三点,睡什么。”安少糠笑了一声,语气轻快,“你那边快十点了吧?今天怎么过的?”
“吃了蛋糕,收了礼物,跟家里人待了一天。”刘艺菲靠在床头,把脚缩上来,整个人放松下来,“爸,你呢?今天忙不忙?”
“还行,上午开了个会,下午在家看书。”安少糠顿了顿,“你妈妈给我发了你的照片,状态不错。”
“那当然。”刘艺菲理直气壮,“我状态什么时候差过?”
安少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了,语气认真了几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刘艺菲摸了摸肚子,嘴角翘起来:“九月初,医生说是七号左右,但也不一定,说不定提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安少糠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到时候我回来看你。”
刘艺菲的手指顿了一下。
“真的?”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确定?”
“确定。”安少糠说得简短,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一有消息我就回来。”
“爸——”刘艺菲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换了个轻快的语气,“那你回来住哪?玫瑰园这边有客房,我让妈收拾一间出来。”
“不用麻烦,住酒店就行。”
“住什么酒店?家里有地方,你住酒店干嘛?”刘艺菲急了,语速快起来,“你回来不住家里,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对你不好。”
安少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就行,管人家怎么说。”
“那也不行。”刘艺菲态度坚决,“你回来就住家里。我跟妈说,让她把二楼那间朝阳的客房收拾出来,床单换新的,枕头换你习惯的那种。”
“茜茜。”安少糠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
刘艺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
他坐在旁边,一副看戏的表情。
她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对着手机:“我这不是唠叨,是安排。”
“我有地方住。”
“你那叫地方?酒店叫什么地方?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刘艺菲越说越来劲,“你回来住家里,晚上还能跟我和大冰块聊聊天,看看孩子。你住酒店,晚上干嘛?看电视?”
安少糠沉默了。
刘艺菲乘胜追击:“而且你想想,孩子出生了,你当外公的,第一天就住酒店,像话吗?以后孩子长大了问你,‘外公我出生那天你住哪’,你怎么说?‘我住酒店’?你不觉得丢人?”
安少糠终于绷不住了,笑出了声:“行了行了,住家里。你别念了。”
刘艺菲满意地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
安少糠问她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产检。她一一回答。
安少糠又问顾临川的纪录片进展如何,她说特柳赖德电影节月底开幕,大冰块过两天就要飞过去。
“那你一个人在家?”安少糠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有我妈和小橙子呢,没事。”刘艺菲轻描淡写,“再说了,他又不是不回来。展映完就飞回来了,赶得上预产期。”
“那就好。”安少糠顿了顿,“让他别太拼,身体要紧。”
“你跟他说,我说了他不听。”
刘艺菲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他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我怎么就不听了”的表情。
她冲他笑了笑,没理他。
安少糠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有事随时打电话。
刘艺菲一一答应,没有不耐烦。
聊到最后,安少糠说了一句:“行了,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嗯,爸你也早点吃饭。”
“好。生日快乐,茜茜。”
“谢谢爸。”
电话挂断。
刘艺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顾临川侧头看她:“高兴了?”
“高兴。”她笑眯眯的,“我爸说要回来住家里,我赢了。”
“你跟你爸还分输赢?”
“那当然。谁说服了对方,谁就赢了。”
顾临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转过身面对她,表情从松弛切换成了认真。
刘艺菲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挑了挑眉:“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顾临川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茜茜。”
“嗯?”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看着她,眼神非常温柔,“也是你最后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生日。”
刘艺菲挑眉,没接话。
“再过十来天,你就多了一个身份。”他顿了顿,“孩子的妈妈。”
“然后呢?”她歪着头看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的表情更认真了,是那种“我酝酿了很久但不知道怎么说”的那种。
刘艺菲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每次要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之前,都是这副模样。
“你说。”她放轻了声音。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最怕什么吗?”
“怕赶不上孩子出生?”
“不是。”他摇头,“怕你疼。”
刘艺菲愣了一下。
“我查过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顺产疼,剖腹产也疼。怎么生都疼。我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医生,看了很多人的分享……”
他顿了顿,“越看越怕。”
刘艺菲盯着他,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你什么时候查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上个月。每天晚上你睡了之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查完之后想了很多。”他继续说,声音轻下来,“我想,我能做什么?我替不了你疼,替不了你孕晚期翻来覆去睡不着、脚肿得穿不进鞋、腰酸得直不起来,我什么都替不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了。
“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你。你疼的时候握着你的手,你睡不着的时候给你哼歌,你脚肿了给你按按,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做不好就多试几次。”
刘艺菲的眼眶红了。
“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把她拍好看。”他笑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不够。拍好看太简单了,按一下快门的事。真正难的是,她难受的时候,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你得在那里。你不能跑,不能躲,不能假装没看见。”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我以前跑过。”他说,声音很低,“父母走的时候,我跑了。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窗帘拉着,灯不开,谁都不见。我觉得那是自我保护,其实不是。那是怂。”
他没擦自己的眼睛,但眼眶明显红了。
“但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他看着她,“跑没用。跑得再远,该疼还是疼。不如不跑,就在那儿待着,疼完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