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这边，陈思思和小橙子看着他那慌张的背影，笑的更开心了。
……
晚上九点多，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的衣帽间里。
顾临川蹲在行李箱旁边收拾着行李。
刘艺菲坐在衣帽间角落的那张小沙发上，挺着肚子，腿伸得直直的，脚踝还是肿的，但比前几天好了一点。
她本来是想着帮忙收拾的。
结果刚叠了两件衬衫，就觉得腰酸得不行，干脆放弃了，窝在沙发上当起了监工。
“你那个领带呢？”她歪着头问。
“带了。”
“哪条？”
“藏青色那条。你去年买的。”
刘艺菲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衣帽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行李箱卡扣偶尔扣上的脆响。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赵他们联系过了吗？”
顾临川下意识点了点头：“下午打过电话，联系好了。小钱和老赵一起，明天上午在萧山机场汇合。”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再问。
衣帽间里又安静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码进行李箱。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套偏正式的休闲西装，两件衬衫，一条备用的领带，洗漱包，手机充电器，护照。
东西也就那么一点，不多。
顾临川把最后一双皮鞋装进防尘袋，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把行李箱从地上竖起来，靠墙放好。
然后走到刘艺菲身边坐下。
沙发不大，她挺着肚子占了三分之二，他挤在剩下那三分之一里，胳膊贴着她肩膀。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急着说话。
顾临川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眼神有点发空。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愣。
“你知道吗？我非常非常担心自己赶不回来。”
刘艺菲听到这儿，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以为上次已经聊开了。
没想到在他心里面，居然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临川的声音继续飘过来，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我一定要守在你身边。对你来说，生孩子已经够遭罪的了，我不想让你再吃一点苦。”
刘艺菲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真的担心自己没能及时回来。
毕竟人生这么重要的时刻，没能在身边，对于他来说是个非常大的遗憾。
而且这也是他们的小家庭，迎来新成员的重要时刻。
这一切，对于这个冰块来说，肯定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
她转过身，面朝他，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顾临川。”她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有力。
顾临川看着她。
“这个问题，咱们不是已经聊过好几遍了吗？”她歪着头，语气认真起来，“而且都已经做好了预备方案。你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咱俩认识之后，你答应过我的事情都做到了，也都竭尽全力。”
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只有他能听见，“所以，我也相信你一定能赶回来的。”
顾临川的泪水突然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
就那么眼眶一热，眼泪直接滑下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低头掩饰，泪水就这么直直的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一刻，居然会那么的不知所措，居然要让刘艺菲这位准妈妈来安慰自己。
他伸手擦了一把，但新的又流下来了。
“你看我……”他的声音哑了，“你挺着肚子，还要你来安慰我。”
“那怎么了？”刘艺菲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准妈妈就不能安慰老公了？谁规定的？”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刘艺菲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的脑袋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你听我说。”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揉了揉，“你不是担心赶不回来吗？那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没赶上，我也不怪你。”
“但我怪我自己。”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膀上传出来。
“怪你自己什么？”
“怪自己没安排好。怪自己不该去电影节。怪自己……”
“停。”刘艺菲打断他，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是什么逻辑？电影节是早就定好的，特柳赖德的入围通知你收到的时候，高兴得像个小孩，这些你都忘了？”
他没接话。
“你想想，”她继续说，语速快起来，“你要是因为怕赶不上孩子出生，就不去电影节了。那纪录片怎么办？那么多人的心血怎么办？亮颖和钱雷的配乐、老赵的宣发、明叔的站台，你都扔了？”
“我没说扔。”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一个人。”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一个人？”她挑眉，“我妈在，舅妈在，小橙子在，思思在，你明叔也说了，随时待命，你告诉我，我这是一个人吗？”
顾临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而且，”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忘了？老赵给的那个方案。头两场展映你盯着，后面几场交给他们。真要有什么情况，你直接飞回来。四天，最多四天。”
“万一航班取消呢？”
“那你就坐火车。”
“火车到不了。”
“那就转机。”
“转机来不及。”
“那就……”她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等你回来再生。”
顾临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能等？”他说。
“怎么不能？”她理直气壮，“我跟孩子说好了，让他等你回来再出来。”
“你跟他说了？”
“说了。昨天说的。他动了，应该是答应了。”
顾临川盯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笑出了声。
他伸手擦了一把眼泪，摇了摇头：“你这歪理，越来越多了。”
“歪理也是理。”她下巴一扬，“而且你没发现吗？你现在不哭了。”
他愣了一下，确实，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你看，”她拍了拍他的脸颊，“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他老实点头。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了。”
“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
“那你明天好好去，好好回来。”
“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衣帽间里的气氛终于松下来了。
顾临川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蹲下来，蹲在刘艺菲面前。
伸出手，轻轻的贴在她肚子上。
“孩子啊，你一定要等爸爸回来了再出来，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最多四天。四天我就回来了。你乖乖的，别着急，别让妈妈太辛苦。等爸爸回来，爸爸给你拍第一张照片。”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刘艺菲都不忍心打断。
但问题是，他说的是悄悄话，可音量一点都不小。
她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她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肚子前面。
然后——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轻轻的。
像翻了个身，又像伸了个懒腰。
但确确实实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