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们走上T台。
裙摆在步伐中轻轻晃动。
顾临川举起相机，捕捉那些瞬间：
缎面裙摆擦过灰色地面的声响，模特转身时头发扬起的弧度，光线打在领口的珍珠上折射出的碎光。
一张，两张，三张。
快门声在秀场里轻轻回响，不紧不慢的。
模特们走了两圈，他就把整场秀的气质抓住了。
不是通过某一个具体的动作，而是通过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堆叠出来的整体感觉。
自由、随性、带着一点点巴黎特有的慵懒。
下午三点，最后一位模特走完。
顾临川放下相机，翻了翻屏幕上的照片，已经够了。
检查完之后，他也打了个哈欠。
不是困到不行，是时差一直在跟他作对。
白天撑着没事，一到下午就犯困，太阳穴突突地跳。
“好了？”卡尔从后台走出来。
“好了。”
顾临川把相机递给卡尔。
卡尔接过一看，先是眯着眼扫了一遍，然后翻回去重新看。
嘴角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翘起来，到最后干脆笑了。
“去吧，回去休息。”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和。
维吉妮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顾临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跟两人道别，走出了大皇宫。
就在大冰块在巴黎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国内这边，纪录片《茶韵千年》的宣传已经热得发烫了。
蓝台和企鹅视频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多渠道预热，官微倒计时、预告片轮播、花絮片段、主创专访，一波接一波，铺天盖地。
微博上相关话题的阅读量早就破了两亿，网友们等得心痒难耐，天天在评论区催更。
国庆节当天晚上，7点28分刚过，玫瑰园别墅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电视机开着，蓝台正在播最后一段广告。
画面里的洗衣液广告语喊得震天响，但没人认真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开始的纪录片上。
刘晓丽端着最后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刘艺菲窝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小景行，小家伙刚喝完奶，眼睛半睁着，表情放空，一副“你们看你们的，我发我的呆”的模样。
明建国和王晓坐在对面那张双人沙发上。
舅舅坐在长沙发上，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舅妈坐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气定神闲。
陈思思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切好的芒果，勺子握在手里，眼睛盯着电视，嘴里念念有词：
“开始了开始了快开始了——”
小橙子在长沙发另一头窝着，抱着靠枕，也是一脸期待。
在场的除了刘艺菲和刘晓丽，其他人都已经在几天前的首映礼上看过了。
但此刻，大家的反应跟第一次看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兴奋。
因为这次是和家人一起看的，而且还是电视台的版本。
那种感觉跟在大剧院里完全不一样。
七点三十分，广告结束。
画面切入的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银幕上，一滴水声清脆地炸开。
六束光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在黑暗中交织、旋转、分离、重组。
陈思思勺子停在半空，嘴巴微张，忘了合拢。
小橙子原本抱着靠枕的姿势变成了前倾，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刘艺菲抱着小景行，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这是她第一次看精剪版本。
之前大冰块给她看过粗剪，但那时候画面还没调色，配乐还没完工，叙事节奏也没最后打磨。
今天的成片，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这部纪录片的完整面貌。
画面转入清晨的杭城龙井村。
雾气如纱，笼罩着整片茶山。
镜头从高处缓缓下降，穿过雾层，茶园渐渐清晰——嫩绿的茶垄层层叠叠，如大地的指纹。
张亮颖和钱雷的配乐从电视音响里流出来，古琴与箫声交织，清越悠远。
陈静雯端着茶杯，摇了摇头，轻声道：“这画面，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陈晓枫难得接话，“小川的镜头语言，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了。”
陈思思芒果也不吃了，勺子搁在碗里，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屏幕：“你们看这个光，这个雾，每一帧都能当壁纸。”
小橙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关键是配乐。钱雷和张亮颖这组合，绝了。”
刘艺菲没说话，但她抱着小景行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屏幕上，宣和殿内，点茶仪式开始。
建盏置于茶托之上，黑釉，兔毫纹。
宫女提起汤瓶，热水注入，水流细如发丝，直冲茶粉。茶筅随即插入，手腕发力快速击拂。
画面切到特写——茶粉与水在剧烈搅打中融合，表面泛起细密泡沫，初如蟹眼，渐如积雪，终如云朵。
正看得入神，画面一转，宋代月光下的庭院。
一轮圆月从云层后浮现，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庭院深处，一位少女静立廊下，身着素雅宋褙子，月白色，领口绣着淡淡的兰草纹。
她仰头望着明月，目光悠远。
身后，一位中年女子缓步而来，穿着更深一色的褙子，藏青，纹样更素。面容与少女有七分相似，但多了岁月沉淀的从容。
刘晓丽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刘艺菲盯着屏幕里的那个画面，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是她和她妈妈，去年底在横店影视城拍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古琴与箫声响起，旋律源自《春江花月夜》。
母女相对而立，母亲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手腕轻轻转动，那是春江潮水的手势。
女儿看着母亲，左手随之抬起，手指向前延伸，那是连海平的延续。
陈思思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没合拢。
明建国身体前倾，盯着屏幕，表情从松弛变成了专注。
王姨更直接，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陈静雯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陈晓枫推了推眼镜，但推完就没动了，手停在眼镜框上，目光钉在屏幕上。
小橙子虽然拍摄现场看过，但成片加了配乐和调色，质感完全不一样，她看得眼眶都红了。
刘晓丽端着茶杯，盯着屏幕上自己和女儿的身影，半天没动。
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
刘艺菲侧头看了自己妈妈一眼，笑了：“妈，你看，咱们跳得多好。”
刘晓丽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发飘：“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这段放出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你这是惊吓。”
“那也是惊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