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洗了碗,擦干手,走回卧室。
躺到床上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国内凌晨四点,发给刘艺菲的消息还没人回。
她这会儿肯定还在睡觉。
顾临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上被子,关了灯。
倒头就睡。
这回没翻来覆去,闭眼直接沉到底,比昨晚快多了。
……
十月二号,巴黎。
上午九点,顾临川就醒了。
昨晚十点多睡的,睡了差不多十个小时,这回总算缓过来了。
时差调好了,脑子也清醒了。
他在公寓里待了大半天,没出门。
把行李重新收拾了一遍,衣服叠好,洗漱用品装袋,护照、钱包、充电器,一样一样码进行李箱,码得整整齐齐。
反正明天就回了,提前收拾好,省得临走手忙脚乱。
中午还是三明治。
这回他多煎了一个蛋,加了一片芝士,算是给自己加了一顿“豪华版”。
味道嘛,比昨天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下午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翻手机。
刘艺菲醒了,回了一条:“看到了就好。明天回来?”
他回:“明天。秀看完就回。”
刘艺菲发了个“嗯”字,后面跟了一个比心的表情。
就一个字,一个表情,干净利落。
他盯着看了两秒,笑了一下,锁屏。
晚上六点半,他换上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出门。
乘坐明轩安排的车子去卢浮宫,司机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路上聊了很多。
一刻钟后,车子在金字塔旁边的入口停下。顾临川推门下车。
卢浮宫前面的广场已经变了个样。
巨大白色帐篷将广场围合成独立空间,入口处巨型路易威登字母装置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媒体区架好的长枪短炮排成一片,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红毯两侧站着安保人员,黑色的隔离带把粉丝和记者隔开。
七点一刻,顾临川走上红毯。步子不快不慢,表情淡定。
两侧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他连眼睛都没眨。
走到媒体采访区的时候,几个举着话筒的记者同时往前凑,他笑着摆了摆手,没停步,径直走进内场。
位置还是头排,边上坐着安托万。
安托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姿态松弛。
看见顾临川坐下来,他侧过头,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纪录片,我昨晚看了。”
“怎么样?”
“比我想的还要好。”安托万顿了一下,“尤其是宋代那段。画面、配乐、叙事节奏,每一项都很出色。”
顾临川点了点头:“谢谢。”
“在欧洲上映的档期,我老爸那边已经在安排了。”安托万说,“在10月底,具体时间到时候再联系。”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灯光暗了。
七点半整,大秀准时开场。
模特从灯光通道中鱼贯而出,服装以东方美学为基底,糅合现代剪裁。
刺绣、丝绸、盘扣,江南元素被提炼、重组、融入每一件衣服的细节里,不是生硬的堆砌,是一种经过消化的、带着个人表达的东西。
但顾临川看不太懂。
去年有刘艺菲在旁边给他讲解,这件衣服的工艺、那套造型的灵感、某个细节的出处,她如数家珍。
今年就他一个人,明轩的设计理念他大概知道,但落实到具体的剪裁、面料、工艺,他是真看不懂。
好在大秀不长。十来分钟,模特走完两轮,灯光重新亮起来。
安托万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转头看他:“Alex在后台,你要去找他吗?”
“不用了。”
安托万点头,两人握了握手,他转身往后台方向走。
顾临川从侧门出去,发了一条消息:“看完了,先回去了。”
明轩没回,在忙。
十月三号,上午,同样的行程,换了场地。
巴黎大皇宫。
秀场搭成了康朋街的屋顶景观——锌面屋顶、烟囱、阁楼天窗,灰调子的布景,简洁冷峻。
十点整,顾临川走完红毯。
媒体还是那套流程,闪光灯、递话筒、凑上来问问题。
他笑着摆手,没停步。
进了内场,位置还是头排。
左边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像是某个时尚杂志的主编,主动跟他寒暄了几句,夸纪录片的画面很美。
顾临川点头道谢,没多聊。
然后大秀开始了。
这回他是真看不懂了。
明轩那边至少是江南元素,他还能看个大概。
卡尔这边,满满的个人风格,新浪潮电影的氛围、巴黎屋顶的意象、六七十年代的廓形,全部混在一起,抽象得像一首看不懂的诗。
整场秀,他坐在头排,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专注,但一头雾水。
整场大秀时间不长,跟昨天差不多,十多分钟。
散场的时候,卡尔站在后台入口,看见他走过来,招了招手。
“看完了?”卡尔笑着问。
“看完了。”顾临川点头。
“感觉怎么样?”
顾临川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没太看懂。”
卡尔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觉得好笑的那种。
“没看懂就对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的东西不需要被完全看懂”的笃定,“回去看照片就行。照片你懂的。”
顾临川也笑了:“照片我懂。”
两人握了握手,维吉妮从卡尔身后探出头来,冲他笑着挥了挥手。
顾临川点头回礼,转身走了。
走出巴黎大皇宫的时候,下午两点刚过。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回到左岸公寓,他把行李箱从衣帽间拖出来,拉开拉链,最后检查了一遍,一样没落。
拉上行李箱拉链,立在玄关。
他掏出手机,拨了明轩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我回去了。”顾临川说。
电话那头嘈杂得很,有人在说话,有翻纸的声音,有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
明轩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挤出来,有点远,像是在侧头夹着手机说话:“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嗯。”
“挂了。”
电话断了。
顾临川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行李箱,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从六楼缓缓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他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电梯门开了。他拖着箱子走出去,穿过门厅,推开玻璃门。
出租车停在路边,后备箱已经打开了。
他把行李箱放进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戴高乐机场。”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
左岸的街景,也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