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国内热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巴黎这边，还是1号下午，大冰块还在睡觉。
国内的网络上热闹成了什么样，他完全不知道。
微博热搜第一？不知道。
很多媒体转载了？不知道。
网友们哭着说“每一帧都能当壁纸”？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床很软，枕头很舒服，不想起来。
窗外，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
圣日耳曼大街上偶尔传来几声车喇叭，远处的卢森堡公园里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很平常。
而他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屏幕偶尔亮一下，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陈思思发来十几条语音，小橙子发了一长串表情包，老赵转发了那条蓝台的微博配了个“赞”的表情，明轩发了一张热搜截图说“你那边该起床了吧”。
震动了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安静了。
没人接。
顾临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
巴黎时间下午四点十分。国内时间晚上十点十分。
刘艺菲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你那边下午了吧？醒了吗？网上好热闹，你看看。”
发出去快一个小时了。
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笑着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你爸估计还在睡觉。”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景行，轻声说。
小家伙早睡着了，没给出任何反应。
小橙子窝在沙发另一头，正在刷微博，忽然抬起头：“茜茜姐，你说顾老师看到这些，会不会哭？”
“他为什么要哭？”
“感动啊。全网都在夸他。”
刘艺菲想了想，笑了：“他不会哭的。他会说，我说的是事实。”
小橙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还真是。”
客厅里，电视已经关了。
茶几上的果盘空了大半，茶水也凉了。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意。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还是空的，没有新消息。
她笑了一下，锁屏。
等大冰块睡醒再说吧。
巴黎时间晚上八点十分，左岸公寓六楼的卧室里黑得像暗房。
顾临川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没摸到手机。
又摸了两下，手机掉地上了，“啪嗒”一声，闷闷的。
他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脑子像泡在浆糊里转了半天的镜头，什么都转不动。
他翻身趴在床沿上，伸手把手机从地毯上捞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晚上八点十三分。
他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八点多了？
一觉睡了这么久！？
他昨天从大皇宫回来后就迷迷糊糊的，没想到这一迷糊，就睡了这么久。
他坐在床上，头发翘着，眼睛半睁，表情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时差倒了个彻底，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昏沉沉的，不像是睡够了，倒像是睡懵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图标右上角挂着红色的数字，点开一看，一堆消息没回复。
大冰块大致的看了一下，内容总结起来就两个字：爆了。
他笑了一声。
从特柳赖德全场起立鼓掌那天起，他就知道这片子不会差。
蓝台和企鹅视频提前大半个月铺天盖地的宣传，要是还没反馈，那才叫意外。
他靠在床头，开始回消息。
给刘艺菲发了一条：“醒了。看到了，挺好的。你早点睡。”
给老赵发了一条：“辛苦了。”
给陈思思发了一条：“知道了。”
给明轩的回复还没打完，对方的消息先弹进来了，“明天晚上七点，卢浮宫，记得来看大秀。”
后面跟了一个“不要忘了”的表情包，一个卡通人物拍着桌子，眼睛瞪得溜圆。
顾临川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抽了一下，回了个“OK”。
明轩没再回复，估计在秀场那头忙得脚不沾地。
他退出对话框，顺手点开了微博热搜。
榜上前五名，全是纪录片的。
第一名：#茶韵千年首播#，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热度还在往上蹿。
第二名：#看完茶韵千年想去旅游#，这个话题他倒是没想到，点进去一看，全是网友在晒想去龙井村、想去径山寺、想去武夷山的打卡计划。
第三名：#被张亮颖唱哭了#，底下清一色的“一叶年华单曲循环中”、“钱雷的作曲绝了”、“求音频上线”。
第四名：#纪录片还能这么拍#，这个话题简单粗暴，但挂在第四的位置上，说明网友们真的被画面震住了。
第五名：#顾临川刘艺菲#，这个他点都没点进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在说什么。
他点进第一名的话题，往下划了几屏。
排在最前面的不是媒体，是一个影视类大V发的长评，标题写着“《茶韵千年》第一集看完，我沉默了十分钟”。
“坦白说，看之前我对这部纪录片的预期没那么高。顾临川是顶级摄影师不假，但摄影好不等于会讲故事。结果看完第一集，我被打脸了。这片子的叙事节奏、画面语言、配乐情绪，每一项都超出了纪录片这个范畴。它不是让你了解茶文化，它是让你感受茶文化。”
底下评论区热火朝天。
“同感。我看的时候全程没快进，这在国产纪录片里是头一次。”
“宋代那段的运镜，尤其是从茶盏缓缓上升到月亮的那个镜头，我看了三遍。”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音效？点茶时候茶筅击拂的声音、水注入建盏的声音、裙摆擦过青砖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录进去了。”
“做音效的人绝对是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是敬畏心。这片子每一个环节都透着‘我尊重这件事’的态度。”
顾临川往下翻，看到一个历史博主发的帖子，角度更刁钻。
“我对茶文化一窍不通，但看完第一集，我把家里那盒放了三年的大红袍翻出来泡了一杯。虽然放了蛮久的，但喝的时候觉得不一样了。这就是好的纪录片的力量，它让你重新审视那些被你忽视的日常。”
他盯着“重新审视被你忽视的日常”这句话看了两秒，嘴角的笑容直接咧到了耳根。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好的评价。
不是“你拍得真好”，不是“画面真美”，是“我看完之后去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继续往下翻，更多的声音涌进来。
“我妈看完第一集，翻出了我姥姥留下的那把紫砂壶，说明天开始喝茶。”
“我儿子十岁，看完之后问我，宋朝人喝茶为什么要打泡泡，我解释了半天茶百戏，他说比咖啡拉花厉害多了。”
“作为一个杭城人，龙井村去了无数次，从来都是走马观花。看完这片子我才知道，那片茶园背后有这么多故事。”
“顾临川把茶拍出了‘人味儿’。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就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一代一代地把这件事传下来。看着看着就哭了，说不上来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的不只是茶，是时间。”
顾临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那条评论很短，十几个字，但写得准。
不只是茶，是时间。
他靠在枕头上，把这条又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划。五花八门的讨论，什么角度都有。
有人在争论宋代点茶的特点，引经据典，从建盏的釉色聊到茶筅的竹节数，聊着聊着就歪楼了。
有人在扒片尾字幕——“特别鸣谢：刘艺菲、刘晓丽”，底下全在刷“这波狗粮我吃了”。
有人在截图每一帧画面，发了九宫格，配文“我的新壁纸”，底下跟了上百楼求原图。
有人在讨论配乐，说古琴和箫的搭配太绝了，问什么时候上线原声带，张亮颖的粉丝在底下科普“一叶年华”的创作背景，说钱雷闭关写了两个月，改了十几版才定稿。
顾临川划了好几屏，越看越乐呵。
不是那种“我很厉害”的得意，是那种“大家真的在看”的满足。
他看了快一个小时，眼睛有点发酸，才退出微博。
缓了一会之后，大冰块才收起手机，从床上下来，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是那几样东西，鸡蛋、面包、牛奶。橱柜里的挂面他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三分钟，煎蛋、热牛奶、面包夹好，成品跟昨天一模一样：面包边缘有点焦，煎蛋的蛋黄破了，牛奶的温度凭手感。
他端着盘子坐在餐桌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能吃。
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