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是你连蜗牛都不敢吃，怎么敢跟奈飞正面刚？”
“这跟奈飞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我说都说了，你不吃，显得我很没面子。”
顾临川沉默了两秒，拿起夹子，夹了一个蜗牛壳，叉子一挑，肉出来了。
他盯着那块沾满黄油的蜗牛肉看了半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表情没变，但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明轩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
“你想听什么？太好吃了？”
“至少别摆出一副难吃的表情。”
顾临川放下叉子，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把嘴里的余味压下去：“我吃了。行了？”
“行了。”明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又叉了一个，“再来一个？”
顾临川看了他一眼，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剩下的都是你的。”
明轩笑着摇头，没再劝。
鹅肝和牛排上来的时候，顾临川明显放松了。
切牛排的动作利索，吃得比蜗牛快多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明天首映礼的流程，聊到欧洲区上映的排片安排，从排片聊到美国那边奥斯卡资格放映的进度。
明轩说迈克尔那边已经全部搞定了，连续七天、每天三场，场次都排好了。
顾临川点了点头，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能提名吗？”
明轩放下刀叉，看着他：“你想听实话？”
“嗯。”
“有可能。但不一定。”
顾临川笑了一下：“你这跟没说一样。”
“我说的是事实。”明轩面不改色，“片子质量摆在那儿，提名是正常，不提名是运气。”
顾临川继续吃东西，没接话。
两人吃完出门的时候，巴黎的中午阳光刚好。
明轩站在餐厅门口，掏出车钥匙：“送你回公寓？”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行。”明轩拉开车门，“明天下午一点，我来接你。”
“好。”
明轩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顾临川站在人行道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国内这会儿是下午六点多。
他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中午吃了蜗牛。”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字：“？”
他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沿着塞纳河慢慢往回走。
巴黎左岸的街道窄而安静，十月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零星飘落在人行道上。
顾临川背着双肩包沿着塞纳河走了不到两百米，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四十分。
纪录片明天欧洲首映，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谈的事都谈了。但他总觉得有件事没做。
他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脑门。
既然都来巴黎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岳父大人？
而且纪录片明天就在这边上映了，更应该去一趟，亲自邀请安少糠来首映礼。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第七区，里尔街。”他用英语报了地址，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20分钟后，车子在第七区的窄巷里拐了几个弯，在一栋奥斯曼风格的公寓楼前停下来。
顾临川付了车钱，推门下车，仰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米黄色的石墙，黑色的铁艺阳台，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岳父在巴黎住了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这个城市的节奏。
他走进门厅，乘坐电梯来到五楼，在走廊尽头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内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
门开了。
安少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毛衣，手里还拿着一份翻了一半的《世界报》。
他看见顾临川的瞬间，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巴黎了？”安少糠笑着问，语气里带着意外。
顾临川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纪录片明天在巴黎有个首映礼，所以过来邀请爸你到时候过去。”
安少糠听了，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侧身让开，示意他先进来。
“先进来再说。”
大冰块也没墨迹，直接走了进去。
客厅的窗子朝南，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让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安少糠靠在靠垫上，这才笑着开口：“明天我还有事情去不了哦。”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你那纪录片七集的版本我看过，非常精彩。”
顾临川听完这话，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从自己岳父嘴里听到这种评价，分量跟其他人说一百句好话都不一样。
安教授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夸人更少。
能从他嘴里说出“非常精彩”四个字，说明片子是真的入了他的眼。
“谢谢爸。”顾临川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安少糠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什么，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几秒钟后，门开了。
曹瑞苹拎着两个购物袋走进来，身后跟着安佳琳。
安佳琳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还在翻手机，进门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
“妈，你看那个——”她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临川。
“哥？！”
安佳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购物袋往玄关柜上一放，小跑着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怎么来了？”
顾临川笑着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来巴黎了就来看一下你们。”
安佳琳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但没躲，笑眯眯的。
曹瑞苹最后一个走到客厅，她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看见顾临川的瞬间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姨好。”顾临川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
“好，好。”曹瑞苹笑着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没瘦，可能是晒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曹瑞苹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她坐到沙发上，开始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往外拿。
安佳琳坐在沙发边上，转过头看顾临川，一脸期待：“哥，你这次待几天？”
“待三天走。”
“这么快？”
“家里还有事。”
安佳琳撇了撇嘴，没再问。
顾临川看人都到齐了，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了：“既然爸你明天去不了首映礼现场，那咱们先睹为快。”
这话一出，安佳琳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副非常期待的表情。
顾临川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上电视的投屏线。
动作利索，不到两分钟就搞定了。
“这是120分钟的冲奥版本。”他说，“跟七集版本不太一样。”
安少糠靠在沙发上，非常期待的点了点头。
曹瑞苹也坐直了身子，脸上也挂着很期待的表情。
安佳琳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手里还不忘抓个靠枕抱着。
顾临川按下播放键，画面亮起的瞬间，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这个版本不是七集版本那种分集的叙事节奏，更像是一气呵成的长卷。
从龙井村的晨雾开始，镜头缓缓推进，越过茶山，穿过云层，落在宋代月下的庭院里。
安少糠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片子，七集版本他每一集都认真看过。
但这个120分钟的版本，节奏、画面、情绪的流动方式，跟七集版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紧凑，更集中，更像一部完整的作品，而不是一个系列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