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从厨房端着水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你逗他干嘛?”
“他一早上都没怎么笑,就逗逗呗。”
“哼哼,小心一会哭了哄不好。”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把拨浪鼓递到儿子手里。
小景行一把抓住,攥得紧紧的,然后——
往嘴里塞。
动作快得不像话,拨浪鼓的把手已经碰到嘴唇了。
“哎哎哎——”刘艺菲眼疾手快抢了回来。
小景行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嘴瘪了,眉头皱起来,眼睛盯着那个被抢走的拨浪鼓,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委屈。
然后——
“哇——”
哭了。
不是干嚎,是真哭了。
嗓门大的很,眼泪哗地涌出来,顺着脸蛋往下淌。
刘艺菲整个人愣住了,举着拨浪鼓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临川也愣了一秒,端着水杯站在门框边,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陈思思从一楼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跑到客厅一看这阵仗,嘴巴张成了O型:“这是怎么了?”
“拨浪鼓,”刘艺菲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他想吃,我没给。”
陈思思盯着那个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刘艺菲手里的拨浪鼓,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姐,你下次给他买个奶嘴。”
“那还是算了,他就是三分钟热度。”
“啧啧,还好他听不懂,不然就生气了。”
两人正说着,小景行的哭声突然停了。
不是哄好的,是自己停的。
他转了一下脑袋,视线落在了蹲在婴儿车边上的东东身上。
那只黑猫正眯着眼假寐,尾巴垂下来,偶尔甩一下。
小家伙盯着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眼睛都不带眨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然后他笑了。
咧开嘴,笑得整个人在婴儿车里晃了一下,伸手朝东东的方向够过去。
刘艺菲和顾临川对视了一眼。
“三分钟热度。”大冰块下了定论。
“这热度有三分钟吗?”刘艺菲哭笑不得,“三十秒都不到。”
陈思思蹲下来,把小景行的手从半空中接住,轻轻握了握:“你这变脸速度,比小胖还快。”
小景行没理她,继续盯着东东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刘晓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纸巾,弯腰给小家伙擦了擦嘴角,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别闹了。让他跟猫玩会儿。”
东东被盯得受不了了,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跳下窗台,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底下趴着去了。
小胖紧跟其后,两只猫一前一后消失在沙发下面。
小景行的目光追着它们,看了几秒,发现没了,又转头看刘艺菲。
那个表情写着——它们去哪了?
刘艺菲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刚哭完又笑、笑完又困惑的小脸,彻底无奈了:“你这一天天的,表情比电视剧还丰富。”
小景行一巴掌拍在她下巴上。
经过白天这一通闹腾,小家伙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晚上八点多喝完奶,往婴儿床里一放,没到五分钟就睡着了,连翻身的劲儿都没有了。
刘艺菲站在婴儿床边盯了十几秒,确认他真的睡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今天倒是省心。”她转身走回床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顾临川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行程,头都没抬:“白天闹够了,晚上自然老实。”
“那明天呢?”
“明天咱俩走了,他闹也是妈扛着。”
刘艺菲侧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这叫什么话?”
“实话。”
“你再提实话试试?”
大冰块笑着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伸手关了床头灯:“睡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卧室暗了下来。
……
十二号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玫瑰园别墅的玄关,两个行李箱并排立着。
刘艺菲蹲在箱子旁边检查东西,顾临川靠在门框上看手机,刘晓丽抱着小景行站在中间。
小家伙裹着那件浅蓝色小棉袄,帽子上的毛球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还没彻底清醒。
刘艺菲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到刘晓丽面前,伸手点了点儿子的脸颊:“在家乖乖听话,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听到没?”
小景行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现在虽然还听不懂大人说的具体内容,但语气已经能分辨了。
妈妈的声音放得这么轻,嘴角翘得这么高,那应该是好事。
他咧嘴笑了。
笑得很干脆,小手兴奋地在空中划拉。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发酸:“你这是听懂了还是碰巧?”
小景行又笑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顾临川从后面走过来,也打算说两句。他刚凑到儿子面前,张了张嘴——
小景行直接扭头,趴在了刘晓丽肩上。
后背冲着大冰块,不动了。
那个背影写满了三个字:你谁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刘艺菲笑得弯了腰。
大冰块嘴角抽了一下,盯着儿子的后脑勺看了两秒:“你这是区别对待?”
小景行没理他。
“行了行了,”刘晓丽笑着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你爸跟你说话呢,给个面子。”
小景行还是没动。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放弃了。
刘艺菲笑够了,从刘晓丽怀里接过小家伙,抱了一会儿。
小景行窝在妈妈怀里,伸手摸摸她的脸,指尖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然后——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拽了一下。
“嘶——”刘艺菲歪着脑袋掰他的手指,“你这是在告别还是在报复?”
小景行被掰开了,笑得咯咯响,又伸手去揪她的衣领。
刘艺菲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把他递还给刘晓丽。
小家伙脸贴在外婆肩上,眼睛还盯着刘艺菲看。
“走了。”刘艺菲转身拎起行李箱,冲刘晓丽摆了摆手。
“到了发消息。”刘晓丽站在玄关,怀里的小景行趴在她肩上,始终没转头。
两人换了鞋,推开门。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然后是车门关上的闷响,引擎发动,黑色奥迪缓缓驶出车库。
刘晓丽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景行,他还趴在她肩上,不动了。
“你爸妈走了。”她轻声说。
小家伙没反应。
刘晓丽笑着摇了摇头,抱着他走回客厅。
……
上午10点,刘艺菲和大冰块也踏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飞机滑向跑道,加速,抬升。
杭城的地平线在舷窗外倾斜、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间醒醒睡睡的。
刘艺菲中途起来活动了一次,顾临川全程窝在座位上,除了上厕所几乎没动过。
洛杉矶时间十二号早上七点多,航班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两人从海关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迈克尔。
他站在出口处,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举着手机在晃,笑容灿烂得像加州阳光。
看见两人出来,他收起手机迎上来,跟刘艺菲碰了碰拳头,然后转头看了大冰块一眼。
“顾,你瘦了不少。”
大冰块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才开口:“我没瘦,你看错了。”
刘艺菲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没说话。
迈克尔盯着顾临川的脸看了两秒,笑了一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大冰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底气。
最近被小景行折腾得睡眠严重不足,加上吃饭有点不规律,肠胃一直不太舒服。
他自己能感觉到瘦是瘦了,但没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