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又落在苏陌身上。
苏陌本来还在美滋滋的研究圣旨和威风凛凛的蟒袍,看这蟒袍跟女帝身上的龙袍有什么差别,突然听得女帝喊自己的名字,微微愕然,然后出列。
“臣在!”
苏陌说完,见女帝不说话,文武百官则死死看着自己,额头黑线,咳嗽一声:“陛下唤臣何事?”
女帝哭笑不得,只得道:“符卿问右都御史之下落!”
“哦,卞伦啊!”苏陌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符超,随后沉声说道,“卞伦被京税司拿了。”
“京税司调查得知,卞大人俸禄收入,与其家财极其不符,数以十万银两计的巨额财产来历不明。”
听到这话,满朝文武顿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萧渊等则暗中苦笑。
符超也皱起了眉头。
苏陌这家伙,果真是睚眦必报。
报仇都不隔夜的!
但京税司怎么有资格拿下右都御史,难道是女帝下的命令?
苏陌跟着又道:“京税司怀疑,卞伦或其亲眷、奴仆等,有营商买卖之举,但京税司及前课税司,并无其相关的缴纳商税记录。”
他顿了顿,淡淡说道:“因此,京税司将卞大人带回衙门,协助调查此事。”
符超闻言,眉头紧皱,沉声问道:“即便卞大人有偷逃商税之举,违反朝廷律例,那亦是三法司之责。”
“京税司何来的权力,敢抓捕朝廷大臣!”
文武百官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
京税司负责查收商税。
抓人是三法司的事情!
苏陌有什么权力抓人?
除非是女帝亲下的命令!
正当众人惊疑之时,苏陌耐心解释说道:“符大人可能有所不知。”
“户部下的京税司,有独立关防印信,设税狱,一并商税有关事宜,可不经三法司独立查办。”
此话一出,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砸在池塘之上,满朝文武顿时骇然,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之色,更有人脚步都打了个踉跄,差点立足不稳!
震惊目光不约而同的朝内阁诸臣看去!
他们只知道,京税司可以收商税,但完全不知道,刚成立的京税司,竟有如此恐怖的权柄!
这不跟北镇抚司一样?
文渊阁内的阁老们是不是全疯了?
竟会同意如此一个恐怖到极点的京税司成立?
见阁老们皆面无表情,六部尚书同样不说话。
满朝文武无语了。
难怪女帝封赐苏陌那么多荣誉头衔,还给苏陌御前留座,都不升他的官!
他主管的京税司,恐怖如斯!
官员的权柄,与官位、官品的高低,并无必然的联系!
锦衣卫指挥使,不过正三品,凤鸣司左右千户,更只正五品。
谁敢说他们的权柄不大?
苏陌掌握如此恐怖的京税司。
别说户部员外郎,哪怕只户部一小吏,谁能不惧?
更关键的是,人家跟都察院的风闻奏事一样。
只要怀疑你的商税有问题,就能抓你回去协助调查!
没见他刚发明出一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词语?
如此一个搞笑的理由。
便把刚才审他的朝廷正二品大臣,都察院排名第二的大佬,堂堂的右都御史给拿了回去!
朝廷有多少个正二品官员?
严格来说。
苏陌甚至能把萧渊这首辅,贺绛这吏部天官,一并带回京税司协助调查!
别说百官震惊。
便连符超这左都御史,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陌。
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如果说陛下命刑部,乃至凤鸣司、锦衣卫,把卞伦给拿了。
符超都能接受。
偏偏拿他的是一个新成立的,看似搞笑之极的京税司!
以前神京负责收商税的是啥来的?
那是户部之下,小得不能再小的课税司衙门。
主官亦仅正九品的课税司大使……
苏陌环视神情惊骇的群臣,最后落回符超身上,肃容道:“好告知符大人。”
“朝廷成立京税司,目标只有一个,不叫任何一个需缴纳商税之人,偷逃商税!”
“但凡有营商买卖之举,三件事不可避免!”
符超懵逼的下意识问道:“何事?”
苏陌眼中冷厉寒芒闪现,一字一顿:“出生!死亡!”
“及……缴纳商税!”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目光越发骇然的死死盯着苏陌!
女帝则俏目生光的看着好不霸气的苏陌!
不愧是自己挑中的男人!
自家男人,越来越威风了啊!
符超一时之间,竟不敢与苏陌锋锐目光对视,旋即感觉不妥,马上咬了咬牙,沉声说道:“如此说来。”
“若苏大人怀疑本官涉嫌偷逃商税,亦可拿下本官?”
朝上百官连忙竖起耳朵!
此乃切身相关之事。
即便日子最是清苦的科道言官都不例外。
朝廷俸禄就那点,还经常发不足,或者以各种物资折俸,叫百官苦不堪言。
官员要维持体面,俸禄肯定不够的。
差的那些,无非是族人接济,或擦边做些买卖营生。
可以说,满朝文武,绝对占八成以上,族中有人,或者府上奴仆婢女、妻妾亲族等做那商贾买卖!
鬼知道这苏陌,会不会丧心病狂的将他们的买卖,算自己头上!
听得符超如此一问,苏陌沉吟了下,随后笑道:“符大人过虑了。”
“蒙陛下及内阁信重,京税司理当恪守朝廷之法度,岂能无缘无故的捉拿朝廷官员、合法商贾!”
“至于请卞大人回京税司协助调查,亦是京税司查得实证,卞大人有偷逃商税的嫌疑,绝非出于私怨……”
符超额头黑线。
搁这睁眼说瞎话呢?
满朝文武那么多人不查,偏偏去调查卞伦。
还说不是出于私怨?
苏陌话锋一转,跟着又道:“再者,法不外乎人情。”
“若天底下商贾,都自觉缴纳商税,本官亦非嗜杀之人,京税司自然也不会追究前事,使百姓动荡,人心不稳。”
在场官员又暗吸口冷气。
言下之意,若不老实缴纳商税,姓苏的,便会是嗜杀之人?
嗯……朝廷的商税也不高,三十税一。
看来,该交的还是要交的,没必要为了那点银子,得罪如此一个疯子!
这家伙真不是开玩笑的。
大通寺便是前车之鉴!
大部分官员如是想着,目光,却不自禁的朝王灏、崔弦等人看去。
谁不知道,门阀世家,做的买卖最大!
寻常官员缴纳商税没几个钱。
门阀世家就不一样了。
那动辄是数千上万两银子的!
除了盐铁之外,天底下的买卖,有门阀世家所不涉及的?
正所谓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
从来不缴纳商税的门阀世家,名门望族,岂会被苏陌说几句狠话,就轻易叫苏陌把商税给收了去!
可想而知,接下来定有一番龙争虎斗,又不知要掀起多大的动荡!
也不知是女帝豢养的凶犬厉害。
还是千百年来,须根已经遍布大武每一个角落的门阀世家更胜一筹!
不过,从当前来看。
是苏陌略占上风。
卞伦率都察院御史、科道言官,弹劾苏陌,背后未必没佛门、门阀世家的影子。
但被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