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头说额外多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和一百石粮食,女帝表情缓和下来,冷声道:“米粮银子何在?”
苏陌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
耳边突然传来女帝的声音:“郎君且莫出声,待妾身试探一下再说。”
说着,她声音陡然一冷,又跟苏陌传音说道:“海匪如此猖獗,定与官府之人脱不了干系,妾身定要杀之!”
苏陌心中一动。
原来女帝怀疑官匪勾结,祸害百姓。
但能从这老头身上打探到什么有用情报?
老头听得女帝问话,连忙指了指不远处哪片淹在海水中的红树林,谄媚说道:“银两粮食都按照大王吩咐,装载船上。”
“小老儿怕为官府中人发现,于那树林中藏着。”
女帝冷哼一声,傲然说道:“即便叫官府发现那又如何!”
“尔以为本座官府无人?”
老头连声谄笑道:“那是那是!方圆数百里,谁不知七大王的威名,都说官老爷亦怕了诸位大王呢。”
“小老儿这就吩咐他们把钱银给大王送去。”
话音刚落,突然远处有一相貌凶狠之壮汉,朝这边疾奔而来。
众人目光很自然落在这家伙身上。
老头皱了皱眉头:“你怎来了此处?”
“不是叫你盯着那些刁民,不得闹事?”
壮汉气喘吁吁,好像跑了不短的距离,连续吸了几口气,这才说道:“好叫二叔公知道。”
“咱的人发现了个极好的貌美小娘子,正好献祭给海龙神,能省下一百两银子和百石米粮呢。”
老头先是一喜,然后脸色一沉:“女子何在,还不快快给大王们送来!”
凶狠壮汉迟疑了下:“那小娘子有几分拳脚本事,宅中也好些护卫,据宅而守,咱的人冲了好几回,折损了十几人,亦拿不下她,只能将其困在宅中。”
“怕得二叔公多找些人过去,方能成事。”
老头明显愕然了一下:“竟拿不住人?”
“方家的人?”
壮汉重重点头:“正是方家人!”
老头眉头紧皱,喃喃说道:“方家的人可不好招惹……”
说着,他目光突然朝女帝看去。
但不等他说话,女帝便冷笑道:“尔是不是想说,叫本座出手,将那女子拿下?”
老头陡然咳嗽起来,跟着无比谄媚的道:“若大王愿意出手,那自是最好的。”
“以大王的本事,只要往那方家走一遭,方家的人定要老老实实的将那女子叫出来,送与海龙神。”
苏陌突然皱眉朝女帝说道:“我去看看,你留船上。”
女帝笑了笑:“无妨,总不可能有什么埋伏,专门冲妾身而来。”
她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老头:“尔说是不是?”
老头顿时一惊,抹了把汗的讪讪说道:“大王您就别拿小老儿开玩笑了。”
“巡海……女大王的名号谁个不晓,小老儿哪有这狗胆加害大王您呢。”
女帝冷笑:“谅你也不敢!”
“还不前面引路!”
见女帝打算跟着那些家伙过去,苏陌皱了皱眉头。
应该不是冲着琉汐来的。
毕竟没人知道女帝偷偷到了舰队之中,也没谁知道自己突然停靠在金鲤县这海湾。
正好,南宫射月、陈芊雨、钟药娘联袂而来。
苏陌招呼过三人,与女帝一同随老头而去。
很快,一行人出现在一坐规模不小的村庄之中。
一众低矮砖木茅草屋中,一座青砖围墙的大宅,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几十个手持刀棒的壮汉正围在大宅之外。
地上,血迹处处。
苏陌皱了皱眉头。
神念蔓延开去,发现四周的茅草屋宅,皆有气息,且气息较普通人绵长,血气旺盛,不是寻常青壮。
这是……要伏击海匪头目?
大宅之中,十几道隐晦的气息,即使小心收敛,苏陌仍可以清楚的感应得到。
怕是一流高手甚至武宗境界。
还有好几名仙道术士。
老头谄笑的弯腰朝女帝说道:“大王稍后,小老儿这就过去叫门。”
“方家人听得大王亲临,谅他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把人给交出来!”
女帝不予置否。
小老儿给几个随行青壮一个眼色,快步走到方家宅门。
结果刚到门口,宅门便自动打开。
那些本围着大宅的壮汉,陡然调转方向,神色肃杀,无比警惕的将刀棒死死对准了苏陌五人。
四周茅草屋定,亦快速窜出上百手持劲弓的家伙,张弓搭箭,居高临下的瞄准苏陌五人。
苏陌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宅门之内。
赫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率领着数十披挂甲胄兵将,出现在宅院之中。
“七大王果然如传言一般愚蠢!”
“今日来了,就不要……啊……陛……”
钟恒目瞪口呆的看着面无表情立在空旷之地的女帝和苏陌,瞬间傻眼了。
见女帝身穿寻常纱裙,他反应倒是极快,硬生生的把陛下的下字给咽了回去!
然后,目光落在苏陌左手边的钟药娘身上,更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该不是开花了眼吧?
陛下和自家妹子,怎么出现在这金鲤县中!
苏陌朝钟恒笑了笑:“钟大人好大的阵仗!”
“可否入内说话?”
钟恒深吸口气,将目光从钟药娘身上移开:“苏大人,里面请!”
跟着朝旁边一黑脸精悍的将领沉声道:“他们不是七海匪的人,叫下面的人把兵器给收起来!”
黑脸军将明显也有些愕然。
最后狠狠的瞪了那老头一眼,肃容朝钟恒说道:“末将遵命!”
……
钟恒亲自将女帝、苏陌请入内堂。
让下面的人退下后,马上朝女帝跪下:“臣叩见陛下!”
女帝微微点了点头:“起来吧!”
“这到底是怎一回事?”
钟恒连忙回道:“回陛下的话。”
“臣闻得金鲤县常年有海匪作乱,使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臣便设计捉拿海匪。”
女帝皱了皱眉头:“这等拙劣伎俩,便能叫匪首上当?”
钟恒哭笑不得。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女帝一样修为境界,能用神识窥探四周动静。
他只能解释道:“根据臣对七海匪的了解,乃狂妄自大之匪。”
“他等逞凶金鲤县多年,叫金鲤县府衙都惊惧得很,堪称肆无忌惮,定不会料到微臣领军剿之。”
“为首的七海匪,虽有武艺,海中本事也是了得,但一旦上岸,十成本事便去了七成,定要被微臣拿下的。”
钟恒停了停,又道:“另外,臣已在海林那边做了布置。”
“只要海匪船只进入海湾,臣定叫他等有来无回。”
女帝这才微微点头:“钟卿不愧是兵部尚书之子,别的不说,胆识还是有的,没叫朕失望。”
苏陌忍不住插口问道:“七海匪到底是怎一回事?”
“还有什么的海龙神?”
钟恒解释道:“此乃盘踞在距离金鲤县五十余里双船岛上的一伙海匪。”
“七匪首自称七大王,因而又被称为七海匪,手下精锐海匪上千人,七条大海船,以前本是金鲤县赵家寨人,因乱臣邱淮强征税收而反,举族逃到双船岛上。”
女帝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钟恒又肃容道:“不过,这些海匪,尽管抢掠了好些金鲤县的大户,强迫金鲤县的人献上米粮,但却没杀多少人,算不上真的丧心病狂。”
苏陌愕然:“抢掠了好些大户,还不算丧心病狂?”
钟恒苦笑道:“那些大户……名声并不算好。”
“当然,七海匪如此行径,官府定要剿灭之。”
苏陌……
听着听着,怎这些海匪,成了官逼民反的义军。
自己反倒成了镇压义军的反派官兵一样?
这锅,看着能推到邱淮头上。
但邱淮以前是正儿八经的大武官员,在七海匪眼中,邱淮就是朝廷,没啥区别。
正当苏陌心情有些感慨,女帝沉声问道:“靖州有水寨两座,水兵六千,各式大小舟船过百!”
“对付一千海匪,何须动用此等谋算?”
钟恒迟疑了下,最后一咬牙:“臣不敢隐瞒陛下。”
“臣开始亦是如陛下所想,调动水寨之兵围剿海匪。奈何,臣察视水寨之后,方知水寨军备荒废已久,即使臣全力征集可战之兵,亦只得可堪一战的水兵千余,舟船三十。”
女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出海之前,她专门查看了靖州水寨的情况。
以前,水寨为邱淮这节度使掌控。
天南道收归朝廷之后,朝廷对水寨的拨款,是一分银子不少。
单两个月时间,便拨下两万余两银子的军饷,还有八千两修葺、补充舟船的军费银子。
现在钟恒告诉他,水寨军备荒废已久,应有的六千水军,只召集了一千余人?
钟恒见女帝脸色陡然阴沉,心中一惊,后颈冷汗渗出。
不管水寨以前的情况如何。
现在都归他这个刺史管。
水寨军备荒废,吃空饷情况严重,不管与他有没有关系,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肯定是逃不掉的。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的继续说道:“七海匪不但有大海船,另外还豢养了一条金鳞妖蟒,便是苏侯先前所问之海龙神。”
“此大蟒据传粗一尺有余,长达十丈,有翻浪之能,因此臣才不得不施计将其引入海湾,打算施以火攻之计灭之。”
苏陌也是无语了。
吃兵血的事情,他自然清楚得很。
别说靖州这边陲之地。
即便是龙兴之地的长平三县,也是如此。
林墨音当初在长平县当锦衣卫高配百户,名义上六百力士,也领足粮饷,事实上,最多四百出头!
当然,吃兵血是一回事,被女帝抓个正着又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