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钟恒额头冒汗,脸色发白,苏陌暗叹口气。
自己和钟隐为盟友,严格来说,钟恒是自己的子侄辈。
当初到钟府做客,钟隐还让钟恒称呼自己为世叔来着?
再说,钟药娘也在自己手下做事呢,好用的很。
苏陌咳嗽一声,转过话题:“那七海匪竟豢养着如此一条妖蟒?此乃几品妖怪?”
钟恒连忙说道:“这个本官也不甚清楚,但根据见过此妖蟒的水兵言,此蟒施展妖法,可将七八丈长的战船轻易掀翻,凶猛非常,怕是金丹之妖。”
苏陌又无语了。
别人养的妖蟒,长十丈,凶猛如斯。
自己豢养的白娘子……哎……不提也罢,缠人倒是没问题,这毋庸置疑,能把人缠得死死的,但翻船肯定翻不了船。
当然,白娘子还有其他用处。
不要误会,说的是驱虫辟鼠……
“海匪要的祭神女,是喂养妖蟒?”苏陌脸色有点不好看的问道。
钟恒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此乃匪首,给岛上海匪婚配所用……”
他停了停,又道:“事实上,那些女子,与海匪情投意合,又或者乃是海匪外嫁之女,被夫家欺凌,海匪索要回去。”
“原来如此!”苏陌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有关七海匪的问题。
诸如匪首的实力,海船的大小等等。
随后目光转向女帝:“陛下以为,应如何处置这些海匪?”
女帝见苏陌隐晦的替钟恒说话,也没再提吃空饷的事,略微沉吟一下,便道:“自是遣兵灭之!”
“不过,郎君此行另有要事,待回返时候再说。”
如果百八十的海匪,舰队随手灭掉,当是练兵也无妨,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但一千多海匪,还有十丈战船七艘,小船十多二十。
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是女帝觉得苏陌的舰队对付不了海匪。
只不过动静太大,且此处靠近沧澜、大煦,定会提前引起大煦的警惕。
在舰队驶入天马河之前,料大煦怎也想不到,大武会派遣舰队自水路攻之。
钟恒听得女帝对苏陌的称呼,心中顿时一个咯噔,条件反射的朝钟药娘看去!
可惜,钟药娘面无表情,对他这兄长询问的目光视而不见。
苏陌则皱了皱眉头:“我倒不这样以为。”
女帝微微一愣:“郎君此话怎讲?”
苏陌笑了笑:“这些海匪,乃为邱淮的苛捐杂税所逼反,尽管抢掠大户乃是大罪,不过钟大人亦说其不是丧心病狂之徒。”
“若是他等愿意投降,倒可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人才难得。
苏陌生出爱才之心。
能在大海中拉起这样规模的船队,还造出几乎有自己战舰一半大小的海船。
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海上人才!
以后自己是要纵横四海的。
如此海上人才,再多也不算多。
女帝眉头微微皱起,却没如往常一样直接应允下来。
苏陌又道:“若将他等降服,第二个船厂便能造起来,可海中捉鲸!”
女帝马上点头:“妾身听郎君的!”
钟恒彻底抓狂了。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女帝在苏陌面前自称妾身?
还对苏陌的话言听计从?
自己离开神京才多久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陌不管钟恒心中如何的震惊,突然朝他问道:“那些海匪,见海湾之中本侯的巨舰,定不敢现身。”
“但刚钟大人言,可使火攻之计对付海匪之大船,本侯倒有些好奇,钟大人如何一个火攻法?”
钟恒迟疑了下,跟着说道:“本官虽研读过兵书,但不善水战,可叫铁试千户为苏侯解惑。”
停了停,他马上又解释起来:“铁千户为其中一座水寨试千户,善于水战,此次征调之水兵,亦多出自其部。”
“将海匪船只引入海湾,施火攻之计,实为其所建言。”
苏陌眼睛顿时一亮。
“好!还请钟大人,叫铁试千户前来此处!”
钟恒目光落女帝身上。
女帝缓缓说道:“朕此次随苏卿离京,乃凤鸣司千户身份。”
“此行一切为郎君做主,你也不可泄露朕的身份。”
钟恒咽了咽口水,又跪倒在地:“臣遵命!”
铁锐此时正率领兵马,还有上百条小船,潜藏在红树林中。
他在水寨之中,多被排斥,如今难得得到刺史大人的赏识,且听说大人背景深不可测,自是激动非常,早下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助大人剿灭海匪。
只不过,出现在海湾之中的巨舰,还是叫铁锐头皮发麻。
正狐疑着,怎七海匪的战船比起两年前大了如此之多,突然有信兵急速来报。
他认得出,来报之人,乃是刺史大人的护卫。
听完传信,铁锐有些懵逼。
终止行动,立即到方家大院?
等铁锐满肚子疑惑的到了方家大院。
然后震惊看到,正堂之上左右坐着两人。
一是白纱蒙面女子,一是锦袍俊朗少年郎君。
据传有天大背景,官至正三品,天南道最大的主官刺史大人,竟垂手恭立一旁。
铁锐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
“末将见过刺史大人!见过……两位大人!”
苏陌打量了起这水寨试千户。
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且粗糙,身上隐隐带着海腥味,站立时双脚略微分开,典型的舟船立姿,显然常年与大海打交道。
“听钟大人说,铁试千户善于水战,并想出以火攻之法对付海匪大船。”
苏陌开门见山的便问道:“铁试千户可否与本侯说说,如何一个火攻法?”
铁锐先是愣了愣,然后目光看向钟恒。
钟恒咳嗽一声:“此乃天南侯苏大人,亦是京水师卫大都督,官至正三品!”
“苏大人问话,铁试千户如实回答便是。”
铁锐顿时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苏陌,失声叫了出来:“大人……大人竟是天南侯苏侯爷?”
苏陌微微有些意外:“你听过我?”
铁锐竟然噗通的跪倒在地,恭敬说道:“末将叩见苏侯爷!”
他表情无比严肃:“苏侯以一己之力,平定天南祸患,更殚精竭虑救赈天南百姓,末将如何能不知苏侯爷之名。”
苏陌……
铁锐说这话的时候,他居然发现,铁锐身上,散发浓郁的香火愿力,进入香火成神书内。
他一人贡献的香火愿力,顶得上一千人甚至更多!
想不到还是自己的结晶粉!
苏陌笑了笑:“起来吧。”
“这都是当今圣人、朝廷乃至钟大人之功,本侯岂敢居功。”
铁锐张了张嘴巴,明显不服气的还想说些什么,显然耿直的认为,觉得苏陌功劳最大。
苏陌看得出,这绝对是结晶粉肺腑之言,而不是吹捧自己。
这样也能理解了。
难怪会被水寨其他同僚排斥。
他摆摆手:“你且起来!”
“本侯叫你过来,不是听你说好话来的。”
“先来说说火攻!”
铁锐深吸口气,无比恭敬的道:“此乃小舟应对大船之法。”
“末将将易燃之物置于舟上,舟前置一长矛铁钩……把海匪大船引入海湾浅水处,待大船转向不便,后蜂拥而上,待小舟冲近大船,挂大船之上,引火燃之……”
铁锐毫无保留的将火攻之法跟苏陌一一道出
苏陌听完,发现与前世的火攻之计一般无二。
法子看着老土,但有效得很。
他甚至还考虑了地形之利,让大船转向不便,果然如钟恒所言,善于水战。
苏陌此时已经有将铁锐收入麾下的意思。
他冷不丁的问道:“铁试千户可知天马河?”
铁锐顿时一愣,不知苏陌为何突然问起天马河来,但还是马上说道:“回侯爷的话。”
“末将晓得,天马河乃沧澜国与大煦国天然分界线,长三千余里。”
“天马河入海口,更距金鲤县不足二百里之遥,末将一千曾经多驾船入河,打探河道情况,亦有问询河上渔夫,对天马河有所了解。”
苏陌眼睛一亮,跟着表情肃然起来:“铁试千户应见到本侯所率领之大舰!”
“此舰,寻常吃水深度一丈三!”
“你以为,若本侯将舰队开入天马河……”
他拿出从锦衣卫拿得来的天马河沿岸的堪舆图,指着其中一处。
“若本侯率领舰队,直奔此地,断大煦之军后路,铁试千户以为是否可行?”
铁锐先是吃了一惊。
原来那些巨舟,并不是海匪所有,是苏大人的舟船。
自己还奇怪,怎么海匪突然拥有了如此巨舟的。
等他看清苏陌所点之地,陡然脸色大变,急声道:“苏大人万万不可!”
“若大人如此施为,定要全军覆没!”
苏陌、女帝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不由自主的对望一样。
看铁锐的表情语气,绝不像在故意危言耸听。
难道其中有自己所不晓得的关键?
但自己不知道,连白城郡主和张烈都不晓得?
这可是与白城郡主、张烈等密议后,才定下的策略!
苏陌深吸口气,表情无比严肃的死死盯着铁锐:“铁试千户此话怎讲?”
“本座舟船犀利,自问即便大煦百舰来袭,亦能轻易去之,如何会全军覆没?”
铁锐急声道:“大人应只是听说天马河水深,可行大船。”
“实则,天马河中,无比凶险!”
他深吸口气,语气无比确定:“尤其大人要去的之地,是真正的绝地,大人真个去了,定全军覆没,片舟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