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全都是在这里作乐的客人,要不然就是与他一样的梨园中人。
他钻出门,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走廊的另一头走。
突然他的鞋就踩在了血上,滑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扑倒在地,可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赶忙加快脚步。
远处,他离那道隐藏的通往地上的楼梯,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见楼梯口的灯光了,那是地上的灯光,橘黄色的,暖洋洋的,跟他藏身的这片黑暗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能闻到地上的空气,干燥的,带着爆竹的硫磺味和烤肉的焦香味。
毕竟照例来说,此时在新年前后,街上是应该是这个氛围。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从猫着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狂奔。他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他觉得自己就要逃出去了。
也就在这时:“唉!”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没有听见剑风,没有听见脚步声,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可是那把剑就是自远处迅速飞来,下一刻他就看见了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剑尖。
剑尖上挂着他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他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着那截剑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鸡被踩了脖子一样的“啊”,声音不大,可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格外清晰。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抓那截剑尖,手指刚碰到,剑尖便缩回去了,血从伤口里喷出来。
他的腿软了,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随后整个人都倒了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最后看见的东西,印在了那层散了的光上。
那是一双脚。不是靴子,是布鞋,黑布面,白布底,鞋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一滴血。
那只脚的主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那分明是一个太岁。长着一个看起来莫名颇为慈祥的猴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没有花纹,没有镶边,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长衫太岁把剑收回来,剑身上的血在空气中凝了一下,滑落,滴在地上。
他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脚步声很轻,靴底蹭着青石板,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走廊的另一头,更多太岁涌进来了。牛头的,马面的,虎首的,鸡冠的,有的提灯,有的执杖,有的捧册,有的持链。
从一道又一道不同的楼梯口,各个岔路口拐进来,又或者是那些被踢开的铁门里走进来。
他们不说话,脚步不重,可地下室的气氛从他们进来以后就变了,变得更为阴沉凶狠。
像是有一个人用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打把整个空间都盖住了。
他们很快分散了开来,像是一盘被一只手缓缓推开的棋。
那个穿着纱衣的姑娘被他们从床柱边上扶起来,一件干净的长衫披在了她的肩上。
更多被束缚折磨的弟子或者姑娘被解救了出来。
而那些戴面具的客人,则被从走廊尽头,石室里,还有从还没吃完的餐桌底下之类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地方揪了出来。
他们跪在地上,有的哭,有的求饶,有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浑身发抖,抖得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太岁们没有理他们,只是把他们按在地上,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一排。
有的有铁链从他们的手腕上缠过去,从腰间绕过去,从脚踝上扣过去。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着,叮叮当当的,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可偏偏对他们来说,听着让人心里分外的发慌。
还有的压根儿看不着什么多余的东西,一抬眼的时候朝着自己打过来的,便是凶狠无比的武器……
陆安生就在这些个太岁之间活动着,随时抬手挥动手中的武器,看着周围无数的太岁,如犁庭扫穴一般将这座地宫彻底清除。
心中终于稍微畅快了一些,可同时,他也立刻把注意力放回了另外一边。
“现在就是不知道……那边到底是能不能成了。”
他思索着抬手推算,体庙当中的庙柱立刻发挥作用。主要是命缘梁,眨眼之间,并为他揭示了一条一条还在不断增多的,神秘无比的命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