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是这段时间大事情太多,所以城里的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刚才一时之间没有人理这些新来的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城里头人情冷暖,单纯是因为这情况这些天太常见了。
当然,常见归常见,老陈头听了这话张了张嘴,立刻愣在了原地,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讲。
还是刘三姐身后那个小姑娘从她背后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说:“师傅,我们不就是唱戏的吗?我们的神仙怎么……”
刘三姐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然而卖馄饨的老头儿只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最后把担子重新挑上肩,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都是唱戏的,那最该谢谢太岁爷了。老郎神那一套,早该有人管管了。”
说完,挑着担子走了,馄饨挑子在青石板上一颠一颠的,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新来的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团还在升腾的烟尘,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没有人说话。
………………
天市门口,人已经清空了。不是赶走的,是被吓走的。
那些平日里在天市进进出出的商人、掌柜、朝奉、跑腿的,在太岁们从街巷里走出来的时候,就自觉地往两边退了。
退得快的已经退到了街尾,退得慢的还缩在廊檐底下,探着脑袋往外看。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挤到前面去,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太岁们站满了整条街。
牛头马面,鼠头猴脑,虎头龙首,蛇头羊颅。
他们从城里的各个角落聚过来,走到天市门口,站定了,不往前,也不退后。
甲子太岁杨任站在最前头,斗笠压着眉沿,腰里的长剑没有出鞘,可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手指头在剑柄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身后的太岁们也是一样,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排一排的石像,静静地等候着陆安生的反应。
天市门口的守卫早就跑了。
原本是两个穿着锦袍的汉子,一个个武艺都不算差,其实少说也是能在武行方面开宗立派的存在。
就因为财行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才给他们请来看大门。
他们本来站在门两侧,看见太岁们从街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腿就软了。
等太岁们走到跟前,他们连刀都没拔,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绕过来的猴相太岁拦住了去路。
那猴相太岁手里攥着一根铁链,铁链在他掌心里转了两圈,哗啦啦的,两个守卫的脸色白得像纸,腿一软,跪下了。
那铁锁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把他们俩捆上了。另一头,马上随之被拴在门口的铜狮子上。
那猴头太岁也就这么拍了拍手,退到一边。
很快,陆安生从太岁们让开的那条窄道里走出来。青衫,玉带,皂靴,手里没有拿兵器,太岁吉凶录揣在怀里。
他走到天市门口,停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匾是金的,上书“天市”二字,笔画遒劲,落款处盖着一方印,看不清是谁的。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迈过门槛。
他身后,太岁们跟着动了。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他们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只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整齐划一的步子上,和甲胄叶片偶尔碰撞的叮当声,在空荡荡的天市里回荡着,传出去很远很远。
新来的人站在远处的街角,踮着脚尖往这边看。他们看不见太岁爷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青色的背影,和那个背影后面跟着的长长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