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人自然是迷龙手底下的赌鬼。
他们有的混在人群里,跟活人一模一样,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首饰,赌技高超,运气爆棚。
他们赢钱的时候,周围的人跟着押,跟着赢,带动了一桌又一桌的人把口袋里的银子掏空。
也有的,单纯的就是陪赌,你赢了,在边上替你鼓掌,叫好,点烟倒茶。
你输了,替你叹气,分析,鼓励。你觉得他们是你的朋友,是跟你一样来赌钱的苦命人,又或者真的是在替你着想。
然而不是。他们是迷龙养的狗,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抽成,单纯的就是好赌。
大厅的角落里,有一排小间。
小间用雕花的木屏风隔开,屏风上刻着花鸟鱼虫,刻工精细,看得清花瓣上的露珠和鱼鳞上的纹路。
透过屏风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景象。一个小间里,一个穿着粉红色衫子的姑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脸上没有妆,嘴唇发青,眼眶红肿。面前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手里端着一只杯壁上画着鸳鸯的青花瓷盏,看着那姑娘发笑。
随后很快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看不太清的纸。把纸推到那姑娘面前。
那姑娘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滴在那张纸上,纸上的字洇开了,像一朵一朵的黑花。
可是等她将手按在了印泥之上,眼神却又突然发狠,整个人都变了一副模样。
那根本不是什么卖身契,又或者清退资产的通知,那是她的借条。
这姑娘也是个牌桌上叱咤风云的主,只是今儿个手气不佳,只要有这股东风,她相信自己,必然还能东山再起!
迷龙最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从来不把这座城当成城。在他眼里,这里只是一个更大的赌场。
手艺人钻研了一辈子的技术,守了一辈子的店铺,在这里只是筹码。
织布坊的织机,木匠行的图纸,石匠行的模具,药行的秘方,厨行的菜谱。
乃至是各种铺子的老房契,好苗子的弟子,一个行当的未来运势,在这里都只是他们的彩头。
今天能让一个行当一日千里,明天就能让它被人吞了,拆了,卖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
太岁爷闯进来的时候,大厅里正热闹。赌客们的喊声、筹码碰撞的响声、骰子在碗里滚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纸醉金迷。
随后:“轰!”
生铁镀金的豪华门板飞出去,撞在墙上,就这么把墙撞出了一个大坑,门板嵌在坑里。
虎首鸡冠,蛇相猴相,狗相猪相,一个个披甲带儿的太岁,就这么走入了其中。
然而大厅里的声音却只是停了一瞬,便又响起来了。
赌客们没有看门口,他们的眼睛依然盯着赌桌,盯着骰子,盯着牌九,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筹码。
几十个太岁鱼贯而入,早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可他们依然觉得这根本就不重要。
太岁们也没有喊,没有叫,没有说任何话。他们走进来,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
随后,一个穿着锦袍的赌客正要把筹码推到庄家那边去,手伸到一半,便停住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