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接纳它们,像干旱了千年的河床接纳第一场暴雨。
那些香火在他体内堆积,压缩,凝实,把他撑得像是随时要炸开。
很快,他的身体依旧站在那里,可形象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那原本清晰的人形边缘,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渐渐变得朦胧,虚幻,不再确定。
随后,他的双手开始活动起来。一道又一道的残影从他身体两侧延伸而出。
熟悉的场面出现了,一道,十道,百道。每一条手臂的残影都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在做着不同的事。
握着狼毫朱砂毛笔,在虚空中书写。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在雕刻着什么。
扶着一架看不见的织机,指尖在飞梭与丝线间穿梭。有的拈着一根看不见的针,缝着一件看不见的衣裳。
有的举着手中的香,对着某个方向深深鞠躬。有的按住了某块巨大的印,往下压,压得虚空都在颤。
有的在翻书,书页哗哗地响。有的在摇铃,铃声叮叮当当地回荡。有的在撒米,米粒落在看不见的祭坛上。
武艺,古籍,红烛,白幡,邪法,妖魔,上香敬仙人,典仪祭古神。那是无数个人的剪影。也是无数种民俗的显化。
他的面容依旧可见,却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水幕。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张人的脸,可那脸上没有固定的表情,时而慈祥,时而肃穆,时而欢喜,时而悲戚。
仿佛集齐了世间所有的情绪。
他的身形到确实十分的实在,却不断地在变化。每一瞬,都有新的手臂残影从他身上延伸而出,做着新的工作。
每一瞬,都有旧的残影消散,融入那虚无之中。那些残影太多,太密,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
他就这么一个人站在香火翻涌的中央,被那些残影托着,衬着,像一尊被千手万臂托举起来的神像。
旧日之主的法相,第一次在如此巨量的香火供应之下显现。
陆安生感受着周围的香火,做着明确的判断:“果然……风水柱毕竟是香火神明的能力,主要的应用方向也就是这个方面。
不但很适合用来塑造信仰,也很适合用来吸收香火。”
眼前出现的情况如他所料。
在初次获得香火传说之时,埋葬志就提醒他,那些香火是穿越了世界之外的,界外之界的界限来到他的身边的。
既然有这么个情况,那很显然,无论是香火传说,还是后来的神格,也所吸收的香火肯定都是有所损耗的。
而大规模的开启风水柱,就能改变这个情况。
此刻,凭借着这些香火,他的神格前所未有的具体。那些曾经模糊的、抽象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东西,现在全被香火浇灌得清清楚楚。
像干涸的河床被洪水填满,水底下那些被淤泥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一块一块地露出来了。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有能力,把这家伙干掉了吧。”